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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感 书页尽头的异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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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合上书页时,指尖正划过故事最终的落款。油墨的淡香混着深夜的静谧漫进鼻腔,窗外的月光像被裁剪过的银箔,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将印刷体的铅字切割得忽明忽暗。

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睫毛如蝶翼般在眼睑下扫过一层浅淡的阴影,脑子里还盘旋着书里那个悬而未决的超自然疑案——没有精心布局的人为算计,没有牵扯利益的复杂纠葛,只是纯粹源于未知维度的阴冷与惊悚,这才是她始终偏爱的恐怖内核。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是江城大学公认的校花。眉眼弯弯时带着天然的柔和,皮肤白皙得近乎通透,说话时尾音里总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走在香樟树成荫的校园里,总能引得路人下意识回头。成绩常年稳居专业前十的她,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三楼的文学区,当同龄人捧着言情读物、时尚杂志看得津津有味时,她的借阅卡上却密密麻麻记满了恐怖文学的条目——从爱伦·坡的哥特式经典到本土民间搜集的怪谈辑录,尤其钟爱那些剥离了世俗利益算计,纯粹聚焦于超自然力量与未知恐惧的故事。

她向来反感人为炮制的“恐怖”:装神弄鬼的拙劣把戏、掺了迷药的阴谋诡计、利用心理暗示的恶意操控,或是为了私欲满足刻意制造的惊悚场景。在她看来,这些都算不上真正的恐怖,不过是流于表面的算计,彻底破坏了未知本身带来的纯粹战栗感。

放下书,苏眠伸手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薄被,棉质的触感带着些许凉意。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意识很快便沉入了梦乡,没有丝毫预兆,也没有任何异样。

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旧家具与洗衣粉的味道,绝非她熟悉的宿舍上铺该有的气息。

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单人床上。房间不大,墙壁刷着一层略显陈旧的米白色涂料,靠近窗户的书桌上堆着几本封面崭新的高中课本,扉页上用黑色水笔写着“苏眠”两个字,字迹娟秀却陌生得让她心头一沉。

“醒了?快起来吃早饭,今天要去学校报道。”门外传来一个女人温和却带着疏离感的声音,不高不低,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苏眠坐起身,脑海中突然涌入一股汹涌的陌生记忆,碎片般的画面与信息迅速拼凑成型:这里是南方三线城市临州市的南苑老小区,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楼道里还残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她现在的身体只有十七岁,是临州市第二中学即将升入高二的学生;生父在三年前因急病去世,母亲在半年后重组家庭,门外那个女人名叫林慧,是她法律意义上的继母,两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现在的她,长相平平无奇,单眼皮,皮肤带着长期缺乏保养的微黄,个子也比原来矮了小半头,曾经的校花光环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毫不起眼的模样。

苏眠没有过多纠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试图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只是顺从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客厅里,林慧已经将早饭摆在了餐桌上。白粥熬得浓稠软糯,一小碟咸菜切得细碎,还有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蛋,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秩序感。林慧看起来三十多岁,长相普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棉质睡衣,眼角爬着几道淡淡的细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操持家务的疲惫感。

“快吃,别迟到了。”林慧递过来一双消毒过的竹筷,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苏眠点点头,接过筷子低头喝粥,没有说话。她向来不是爱打听、爱纠缠的性子,无论是一场荒诞的梦境,还是匪夷所思的穿越,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按部就班地活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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