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纽扣烧红时(第1页)
第20章纽扣烧红时
捷达车的引擎盖还热着,江叙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折返,按下了通往住院部7楼的电梯。
深夜的血液科病房,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底下还压着一层淡淡的腐败气息。
护士站只留了一盏夜灯。
韩梅正趴在台子上填写特护记录单,手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废弃的输液管包装。
她脸色蜡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握笔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一只修长的手将一盒未拆封的苏打饼干轻轻推到她手边。
“无糖的,低血糖别硬撑。”
韩梅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是江叙,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与错愕:“江医生……你怎么知道我是……”她下意识想把饼干推回去,她是隐瞒了严重的I型糖尿病才保住这份高强度工作的。
“昨天夜班,凌晨四点你在休息室给自己打了一针速效胰岛素,那个时间点通常是血糖波动的低谷。”江叙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窥探隐私的猎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今晚你连续加了两个特护班,如果不吃东西,二十分钟后你会晕倒在换药车旁。”
韩梅愣住了,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在这个把护士当耗材用的医院里,没人关心过一个临时工为什么会在深夜把自己关进厕所。
“谢谢……”她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塞了一片进嘴里,甚至忘了喝水。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被推开,周正阳走了出来。
这位曾经风光的急诊科副主任,如今胡子拉碴,眼袋几乎垂到颧骨。
他刚给妹妹擦完身,手上还端着个黄色的塑料脸盆。
看到江叙,他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只被围猎的野兽,充满了警惕。
“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周正阳把脸盆往地上一墩,水花溅湿了裤脚,“我现在停职接受调查,没权没势,如果是想落井下石,请便。”
江叙没理会他的敌意,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病房里那个因为化疗头发掉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孩。
“你妹妹第一次发病前,是不是经常在那间朝北的VIP病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周正阳正准备赶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哑了。
“一种甜腻的、像是苦杏仁混合着烂苹果的味道。”江叙盯着周正阳的眼睛,语速极快,“尤其是冬天开暖气,或者夏天雷雨天之后。”
“哐当。”
周正阳手里的不锈钢脸盆滑脱,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浑身都在抖,那是被击中灵魂深处恐惧的战栗。
这个细节,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问诊的医生都没说过,因为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高级清洁剂的味道。
“那是芳香烃混合物挥发的气味。”江叙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那种味道的主要成分是苯。它混在给发电机供能的劣质柴油里,在那间VIP病房楼下的排风口,烧了整整三年。”
周正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像是风箱破漏般的“嗬嗬”声。
他想反驳,想骂江叙胡说八道,但作为医生的专业直觉告诉他,那个该死的时间线和妹妹确诊白血病的时间,严丝合缝。
江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电梯间。
有些种子种下去,只需要等待它在愤怒中生根发芽。
回到急诊科办公室,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江叙锁好门,拉上窗帘。
办公桌上,那把用来修医疗器械的电烙铁已经烧得通红。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松香刺鼻的味道。
他将那枚被捏碎外壳的纽扣残片放在显微镜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剥离出里面的芯片残渣,然后取出一枚新的、内部已经被掏空的金属纽扣底座。
这不仅是个容器,更是一个微型的法拉第笼。
他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缩微胶片塞了进去——那是他在系统空间里,将几百页燃料检测报告和流行病学图谱压缩后的物理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