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第2页）

直到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她才明白，死，原来竟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幸好，她死了。

多亏了当时带兵押送的一位将领，她死的时候，并没有受太多折磨，还算平静。

可也许正是这份平静太过不真实，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闲庭居的床榻上，窗外是初春的桃花，而自己，还是那个十四岁的池府三姑娘时，竟一时恍惚，以为前世那些种种都只是一场冗长的梦。

梦醒了，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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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喧闹声顺着窗缝钻进来，将照楹飘远的思绪拉回。她听见鸣筝好奇地问：“大姑娘，前头那气派的楼是什么地方？”

池照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便笑道：“噢，这是一品阁，咱们京城最大的酒楼，足足有六层呢！”

照楹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果然是一品阁。

它一如前世记忆中那般气势恢宏，飞檐翘角，檐角雕刻的瑞兽栩栩如生。大门前人声鼎沸，往来宾客衣着光鲜，马车络绎不绝，热闹得很。

池家的马车缓缓驶过，鸣筝扒着车窗，眼巴巴地望着里头，咽了咽口水：“大姑娘，这一品阁里的菜好吃吗？是不是比咱们府里的精致多了？”

池照澜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没吃过。这一品阁贵得吓人，听闻是朝中某位勋贵重臣开的，一盘普通的桂花糕就要一两银子，若是想点几个像样的小菜，一顿饭下来至少要二三十两呢！”

“二三十两？”拂弦吃了一惊，“这也太贵了，咱们府里上下几十口人，省吃俭用些，二三十两足够过大半个月了。”

自从池老太爷故去后，池家的日子便大不如前，如今全靠着大老爷、二老爷的俸禄，和族中几亩薄田的收成度日，平日里处处节俭，哪里敢奢望这样的奢华。

“是啊。”池照澜颇为遗憾，“府中一向节俭，也不知何时能过一回富贵人家的瘾。”

她望着一品阁，脸上浮现憧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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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安乐坊那条繁华街道，车外的喧嚣渐渐淡去，车内车外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平稳而单调。

照楹想起早些时候在沉檀院外听到的那场激烈争吵，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池照澜，又扫了眼车内。

拂弦和鸣筝不消说，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灵犀和灵璧也是大姐姐的贴身丫鬟；赶车的又是府里经年的老仆，十分忠心可靠……

确实是聊私事的好时机。

她斟酌着开口：“大姐姐，今早你和二叔母在屋里吵什么呢？闹得那般厉害。”

池照澜眼睛瞪得圆圆的：“你都听到了？”

照楹：“你俩的嗓门……隔着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照澜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母亲来：“说起这个我就怄得慌！我娘不知怎的非逼着我去做那劳什子三皇子妃，说了好几回，烦都烦死了！我是真的不愿意！”

“从小到大，我每次碰到三皇子，没一回能好好收场的，不是拌嘴就是互怼。我俩年纪相仿，又从小相识，他那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还有冯贵妃她——哦对了，三皇子生母冯贵妃是我的嫡亲姨母，这你是知道的。”

照楹点点头。

“姨母她先后诞下三皇子和六公主，膝下子女双全，在后宫里那可是横着走的人物。我听闻最近朝堂上不太平，姨母就和母亲商议想让我嫁过去，好借祖父的势力和清名，稳固三皇子的势力——”

照楹没料到她竟敢如此直言不讳地议论宫廷秘事，吓得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急道：“大姐姐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

池照澜后半截话硬生生被捂了回去，含混不清地“呜呜”了两声，眨着懵懂的眼睛看着照楹，满脸不解：“咦歪森莫卜嚷窝嗦？（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照楹：“……”

她松开死死捂住池照澜嘴巴的手：“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池照澜揉了揉被捂得发疼的脸颊，眉头皱得紧紧的，十分疑惑：“好端端的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照楹叹了口气：“这种关乎宫廷和皇子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扣个妄议朝政的罪名，咱们池家可就完了，是要被治罪的！大姐姐，这种话万万不可再说了。”

“噢。”池照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可没过两秒，她忽然皱起眉，苦恼地拍了拍脑袋：“那我方才好像已经说了不少了，要是真被人听去了，可怎么办呀？”

她的表情向来生动直白，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简单纯洁得像一张没被沾染过尘埃的白纸。

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照楹笑着安抚道：“无妨，自有二叔和叔母为你筹谋，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