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第2页)
·
池老夫人眼里向来只有长孙,不仅免了二房庶出姑娘池照锦的晨昏定省,便是大房嫡出的照楹、二房嫡出的照澜,她也不耐烦应付。
果不其然,二人在老夫人院门口静静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来老夫人身边嬷嬷的一句:“老夫人还未起身,两位姑娘先请回吧。”
池照澜本就余怒未消,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走时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回回都这样!依我看,倒不如索性也免了咱俩的请安,省得日日白跑这一趟,热脸贴冷屁股。”
照楹瞥见那嬷嬷正朝照澜飞眼刀子,忙拽着她快步往旁边走:“大姐姐别多说了,快跟我去闲庭居用早膳。”
闲庭居在池府东侧,被十几株桃花树团团簇拥着,院舍小巧精致,原是长房的居所。只因长房老爷外放任职、夫人在山中静修,而长子又远在云山书院进学,是以这院里便只剩照楹一人住着。
春雨浸润过的桃树,正迎着晨光次第鼓出花苞,粉白的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愈发娇嫩欲滴。
离得尚远,清甜的花香便飘了过来。
照楹鼻尖一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池照澜看她这模样,满脸同情:“阿楹,你这花藓症都这么些年了,就没寻着个能根治的法子?”
照楹捏着帕子,捂着微微泛红的鼻尖,摇了摇头。
大丫鬟拂弦瞧着她很是心疼:“姑娘这也太遭罪了,眼下才刚入春呢,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照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是啊,只盼着夏天能早点来。”
话音刚落,另一个丫鬟鸣筝正从闲庭居里打起布帘出来,只听了个话尾,便脆生生地凑上来问:“夏天?可是姑娘嘴馋,想吃藕花糕了?”
“胡说!”拂弦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姑娘闻着花粉就难受,这点事都记不住?”
鸣筝被训得一缩脖子,讪讪地吐了吐舌,乖乖退到照楹身后垂手站着,不敢再吭声。
照楹看着她那副模样,笑了笑道:“无妨,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拂弦:“昨日哥哥寄来的信,都收妥当了吗?”
“姑娘放心,仔细收在红木匣子里了,半点差池都没有。”
照楹又问:“那父亲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拂弦摇了摇头:“还没有呢。大老爷前日才从平凉启程,眼下估摸着还在路上赶路。”
“前日刚动身……”照楹指心里默默算了算,“这般算来,怎么也得十余日才能抵京吧。”
“可不是嘛,路途远着呢。”
照楹没再说话,目光淡淡投向院外的桃花树上,微微发怔,像是飘远了思绪。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父亲可曾回来了?
日子隔得太久,她早已记不真切了。
可她清晰地记得,正是自父亲回京,执意要为她议婚起,“痴心妄想”“攀龙附凤”的骂名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她躲在深宅大院中忍气吞声,原以为一味退让便能安稳,却终究没能躲过那场灭顶之灾。
——池家阖府被抄,满门流放,无一幸免。
……
“怎么了阿楹?你是想大伯父了么?”
池照澜的声音将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照楹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冷淡:“没有,我其实并不盼着他回京。”
池照澜微微一怔。
她显然没料到照楹竟会这么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拂弦和鸣筝,眼神里带着点求助。
鸣筝眼观鼻、鼻观心,垂着脑袋假装自己是根木桩,连大气都不敢喘;拂弦上前一步,轻声打圆场:“姑娘,早膳已经备妥了,不如先用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