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画地为牢(第3页)
他的声音陡然清晰坚定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是你做错了,更是我们王权家————错了。错了,就要认。”
“去认吧。”他微微侧首,余光扫向身后僵立的身影,“告诉他,也告诉天下人,我们王权家,错了。”
“我王权守拙,德薄才鲜,身居盟主之位却未能尽到守护之责,不配再坐此位。即日起,便卸下一气道盟盟主之职,还请————有德者、有能者居之。”
“家主!不可!万万不可啊!”费管家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极度的惊骇与抗拒而颤抖,“千错万错,都是小费我一人之错!是我擅作主张,是我隱瞒消息!我愿以死谢罪!家主您万万不可说出卸任的话!族中长老们也绝不会同意的!”
“我王权守拙行事,要他们同意?”王权守拙的声音依旧不高,却陡然多了一股久居上位、不容违逆的威严,伴隨著他话音落下的,是一道清越凌厉、仿佛能切开空气的剑鸣“鏘—!!!”
一道金色流光自山庄深处某处禁地破空而至,裹挟著堂皇正大、却又孤高绝伦的无匹剑意,瞬息间便插在费管家身前咫尺之地,錚錚作响,锋锐之气迫得他呼吸一窒。
正是王权世家至高权柄与力量的象徵—一王权剑!
“从今日起,”王权守拙背对著他,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字字如钉,敲入费管家心底,“霸业,便是王权家新任家主。”
“带著剑,离开吧。”
费管家双目圆睁,死死盯著眼前这柄象徵著无上荣耀与沉重责任的神剑,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悔恨、无力与悲凉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他颤抖著伸出手,並非去握剑柄,而是先深深、深深地向著王权守拙那始终未曾迴转的背影,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几乎折成直角的大礼。
然后,他才用双手,极其缓慢而沉重地,捧起了那柄此刻仿佛重於千钧的王权剑。
他捧著剑,再次向那道孤寂的背影深深一躬,这才脚步跟蹌却又异常沉重地,转身,推开院门,走入外面明亮却显得格外刺眼的天光里。
院中,重归死寂。
唯有微风偶尔拂过水麵,盪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搅碎了那一小片倒映的、
被高墙切割得整整齐齐的蓝天,也模糊了潭边人孤清的影子。
王权守拙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静坐如石,目光却不再涣散。他望著水中那片破碎又重圆、重圆復破碎的天光云影,望著自己被框在这四方庭院、一泓浅水中的,略显苍白而疲惫的倒影。
这方寸之地,是他亲手划下的界限;这头顶一隅,是他甘愿囚禁目光的牢笼。
画地为牢,坐井观天。
是自困,亦是自省。
曾几何时,他也曾意气风发,王权剑指,睥睨天下,欲为人族开万世太平。
然而病体沉疴如附骨之疽,家族利益如千钧重担,世事棋局复杂远超预期————
步步行来,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进退维谷、举自皆壁的境地。
他已经尽力,但终究是人力有尽时。
水面復归平静,倒影清晰如画。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与这院,这水,这井口般的天空,融为了一体。
此生,不求再揽九天风云,但求。。。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