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直入陆地天人(第2页)
“张念安?!”
那总是带著点书卷气又有些促狭的少年,此刻以一种极其扭曲、不自然的姿势瘫靠在树干上,四肢呈现出怪异的角度,显然遭受过巨力摧折。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凝固著一抹刺目的暗红,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听到脚步声,张念安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聚焦在周易脸上。
“周……周大哥……”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风箱,“晓……晓晓她……快……屋里……”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最后的力气,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凝固在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里。
“晓晓!”周易脑中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发疯般撞开半掩的家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將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人间温度,撕得粉碎!
目眥欲裂!血液倒流,直衝顶门!
“**畜生——!!!**”
一声野兽般的、掺杂著无边痛楚与暴怒的咆哮,衝口而出,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屋外,张念安似乎听到了这声饱含血泪的怒吼,那凝固著痛苦的脸上,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熄灭了。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无边的恨意如同岩浆,在周易体內奔涌,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他抓起墙角的柴刀,就想衝出去拼命。但残存的、来自前世的一丝冰冷理智,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以他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衝出去只能是送死,毫无意义。
**报仇!**
这两个字,带著铁锈般的腥甜,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进他的灵魂。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然后,让那些施暴者付出千万倍的代价!这成了支撑他濒临崩溃躯壳的唯一信念,是他余生唯一的目標。
他强迫自己转身,想带上或许还有一丝生机的张念安,然而触手已是冰凉僵硬。少年死前承受的痛苦,清晰印刻在那扭曲的肢体和面容上。
周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漆黑。他迅速退回水边,跳上船,只想先离开这片炼狱,躲藏起来,等待杀戮平息。
然而,刚上船,便与几个从邻巷拐出、怀里鼓鼓囊囊塞满抢掠之物的凶悍士卒撞个正著。对方显然也刚行过凶,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暴戾与兴奋。
“嘿!这儿还漏了一个!”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卒眼睛一亮,盯著周易因较少日晒而显得异常白皙清秀的脸庞,露出淫邪的笑容,“妈的,抢钱抢粮抢女人,都没捞著肥的,晦气!没想到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子!抓回去,老子开开荤!”
说罢,不等同伴反应,竟直接跳上摇晃的船头,大手朝著周易抓来!
周易心下一沉,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死路一条。他猛地將手中船桨朝对方面门甩去,趁对方格挡之际,毫不犹豫地弃船跳入冰冷的河水,奋力向岸上杂草丛生的偏僻处游去。
“妈的!跑了!追!”落水的士卒恼羞成怒,几人咒骂著沿岸追赶。
周易不辨方向,只是拼命奔跑,肺叶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悲痛与疲惫,慌不择路间,竟沿著记忆中父亲带他走过的那条僻静小径,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小镇东北角——那座供奉真武神君的破庙。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污言秽语清晰可闻。
“小子,跑不掉了!乖乖让爷们乐呵乐呵,赏你个痛快!”
破庙那倾颓的院墙已在眼前。周易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进去,反身想要閂上那形同虚设的破门,却无济於事。
“老道爷!老道爷!”他嘶声喊著,奔入正殿。上次还愿时,他曾隱晦地想,这位守著破败香火的老道士,会不会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然而,殿內空空荡荡,除了残破的神像和积尘,哪有半个人影?他疯了一样搜遍侧殿和能藏人的角落,只有蛛网和老鼠。
“妈的,跑这儿来了!一座破庙,看你能躲哪儿去!”追兵已至院中,脚步声杂沓,火把的光影在残破的门窗上晃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淹没周易的头顶,但他绝不会受辱。
如有必要,周易看向供桌上的豁了口破瓦罐。。。。
只是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嘆息,幽幽响起。
声音的来源,竟是那尊披髮仗剑、彩漆剥落的真武神像!
周易浑身剧震,骇然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