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悲惨往事(第1页)
“呜……呜呜……”那微弱、委屈、浸透了无尽悲伤的婴孩呜咽声,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缕将熄未熄的火苗,在“小金刚阵”淡金色的光壁内摇曳、飘荡,与苏晚晴持续不断、充满悲悯安宁的“净天地神咒”诵念声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冲淡了潭边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寒与怨毒。阵法中心,那团曾经狂暴翻腾、充满毁灭欲望的灰黑色怨气球,此刻已变得安静了许多,体积也缩小了一圈,颜色从浓黑转为一种更加晦暗、却不再那么刺眼的深灰色。怨气不再剧烈冲撞光壁,只是如同受伤的小兽般,缓缓地、无力地起伏、收缩。那双深藏其中的猩红“目光”,疯狂与暴戾已然褪去大半,只剩下浓浓的痛苦、茫然,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委屈。林宵依旧维持着阵法印诀,七窍渗出的血丝已然干涸,在苍白脸上留下暗红的痕迹。他身体颤抖如风中落叶,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丹田内真气早已告罄,此刻全凭胸口铜钱传来的微弱温热道韵和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力,强行支撑着这摇摇欲坠的符阵。但他看向阵中那团变得“安静”的怨气团时,眼中已没有了最初的惊骇与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警惕、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苏晚晴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停止了诵念完整的咒文,改为低声哼唱着某种守魂一脉传承的、更加古老轻柔的安魂曲调,冰蓝色的眼眸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于与那婴灵残存意识极其脆弱的沟通与感知之中。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抹因魂力透支而生的痛苦,被一种更深沉的悲悯所取代。她通过守魂灵蕴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如同触摸最易碎的琉璃般,尝试着去“阅读”那怨气核心深处,那些破碎的、混乱的、被无尽痛苦所扭曲的……记忆碎片。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苏晚晴低微的安魂曲调和那婴灵断断续续的呜咽,在阵法内外轻轻回荡。忽然,苏晚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直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与震惊。她猛地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她看向林宵,嘴唇翕动,用几不可闻的、带着颤抖的气声说道:“我……看到了一些……是它的……记忆……”林宵精神一振,强撑着问道:“是什么?”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荡的心绪,缓缓道来,声音低沉而哀伤:“不是百年……是更近一些的时候……大概……四五十年?或者更短,记不清了……”她的目光投向那口阴气森森的古井,仿佛穿透了井壁,看到了久远时光之前的景象。“那时候,这附近的山里,还散落着些小村子,不像现在这么荒凉……”苏晚晴的语调带着一种追忆的恍惚,“井边……原来是有户人家的,很穷,只有父女俩相依为命。女儿……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长得……据说很清秀,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有名的好姑娘。”“后来,山里来了个外乡的货郎,年轻,嘴甜,会讲故事,还会带些山外的新鲜玩意儿。”苏晚晴的声音渐冷,“他看上了那姑娘,花言巧语,海誓山盟……姑娘涉世未深,信了。她爹起初不同意,觉得货郎油滑,靠不住。但拗不过女儿,也或许是看家里实在太穷,想着女儿若能跟货郎走出大山,过上好日子……”她顿了顿,眼中悲色更浓:“货郎在村里逗留了几个月,和姑娘……私下定了终身。后来,他说要出山进一批紧俏货,赚了钱就回来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接她走。姑娘信了,把攒了多年的、一点点绣花换来的体己钱,甚至偷偷拿了她娘留下的唯一一根银簪,都给了他作本钱……”林宵默默地听着,心中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样的故事,在这兵荒马乱、妖魔渐起的世道,听得太多。“货郎走了,再也没回来。”苏晚晴的声音干涩,“一开始,姑娘还天天到村口等,望眼欲穿。后来,肚子……慢慢大起来了。”“村里风言风语多了。她爹气得病倒,没熬过那个冬天,撒手去了。姑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顶着所有人的白眼和指指点点,艰难地活着,等着。她始终相信,那个男人会回来,会娶她,会让她和孩子过上好日子。”“直到……临盆前一个月。”苏晚晴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感受到了那股记忆中的绝望,“有从山外回来的人说,在百里外的镇子上,看到那个货郎了。他已经娶了镇上一个粮铺老板的女儿,穿着绸衫,人模狗样,早就不跑山货了,在粮铺里当起了管事,孩子都快要生了。”“姑娘不信,拖着沉重的身子,走了几天几夜,一路乞讨,找到那个镇子,找到那家粮铺。她真的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曾经对她山盟海誓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大腹便便的妻子上马车,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谄媚的笑。”,!苏晚晴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冲上去,想问他,想讨个说法。可那男人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像看到了最肮脏的乞丐,最可怕的瘟神,脸上全是嫌恶和惊恐。他让伙计把她轰走,骂她是‘不知哪里来的疯婆子’、‘想讹钱的贱货’……他那位妻子,挺着肚子,用帕子捂着鼻子,看她的眼神,就像看阴沟里的老鼠。”“姑娘被推搡着,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讥笑嘲讽。没有人扶她一把。她看着那辆马车载着她曾经的爱人和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消失在街角。那天,下着冷雨。”苏晚晴重新睁眼,看向阵中那团深灰色的怨气,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怎么回到山里的。也许根本就没想回。她走到了这口井边……这是她小时候常来打水、玩耍的地方。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很冷。”“她站在井边,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里面的小生命还在动……她哭,哭得没有声音。然后……她跳了下去。带着她还未出世的孩子,一起跳进了这口冰冷、黑暗、绝望的井里。”“井水很冷,很深。她不会水,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临死前最后的念头……是悔,是恨,是对腹中骨肉无尽的愧疚与不舍……还有,对这世道,对那负心人,对所有人……最深的诅咒。”“她死了。尸体过了好几天才被发现,已经泡得面目全非。村里人觉得晦气,草草埋了,这口井也渐渐废弃,没人再来打水。再后来,村子也荒了,人都逃难走了。”“她的魂魄,在井中慢慢消散了。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那个已经成形、已经有了微弱意识、却从未见过天日、感受过一丝温暖的胎儿……它的那一点先天魂灵,却承载了母亲临死前所有的绝望、痛苦、怨恨、以及对‘生’的扭曲渴望,被井中浓郁的阴气滋养,又被最近地脉紊乱、魔气外溢所激,数十年来,怨念不断积累、凝聚……最终,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苏晚晴说完,破屋(不,是潭边)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那婴灵偶尔发出的、委屈的呜咽,证明着那段跨越了数十年时光的悲惨往事,并非虚幻。林宵沉默了。他看着阵中那团代表着纯粹不幸与痛苦的怨气,心中堵得难受。这婴灵的诞生,无关邪术,无关阴谋,仅仅是一个最普通、也最残酷的乱世悲剧的产物。是一个无辜生命,还未诞生便被剥夺一切,又被至亲的绝望与怨恨浸染,最终沦为只知痛苦与复仇的扭曲存在。它恨,恨抛弃它的父亲,恨冷漠的世人,恨这冰冷无情、不给它丝毫活路的世道。它本能地想要“温暖”,想要“陪伴”,所以用幻术诱人,想要将生者拖入井中,永远“陪伴”它,或者……成为它的“替身”。这无关对错,只是最极致的、被扭曲的悲惨。“那负心汉……后来呢?”林宵哑声问道。苏晚晴缓缓摇头:“不知道。婴灵的记忆里只有母亲临死前的景象和之后漫长时间的黑暗、冰冷与怨恨。那个男人……或许后来也死了,或许还活着,儿孙满堂,早已忘了这山野间曾有个被他玩弄抛弃、带着他的骨肉沉尸井底的可怜女子。世道如此,人命如草芥,女子的命,更贱。”她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两人心头。永夜的天空,依旧暗红如血。远处黑水河无声流淌,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无数类似甚至更加惨烈的、被时光掩埋的悲欢离合与血泪哀歌。这婴灵,只是其中之一。是这吃人世道,最微小、却也最刺眼的一个注脚。:()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