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柳家传闻(第1页)
从李二狗那弥漫着恐惧、药味与绝望气息的窝棚出来,林宵只觉得胸口更加沉窒。李二狗那被扭曲的“美梦”记忆,蜡黄脸上交织的痴迷与后怕,以及额头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焦黑灼伤,都像一幅幅冰冷的拓片,死死印在他的脑海里,无声地诉说着“悬丝傀儡”之术的阴毒与恐怖。那不仅仅是对生命的掠夺,更是对心智与尊严最彻底的践踏与玩弄。永夜的天光晦暗如常,营地里的压抑气氛并未因为白昼(如果这永恒昏暗能称为白昼)的到来而有丝毫缓解。人们依旧行色匆匆,眼神躲闪,交谈声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看不见的、名为“恐惧”的幽灵。林宵默默穿行其间,补充了几处关键位置的防御符箓,又用所剩不多的朱砂和黄纸,忍着肋部的隐痛与魂种的虚弱,勉强画了十几张基础的“破煞符”与“安神符”,分发给几户格外惶恐的人家,换来千恩万谢与更多复杂的目光。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返回道观。苏晚晴需要静养,他也不想太早回去面对陈玄子那冰冷的疏离与莫测的审视。更重要的是,他在等阿牛的消息。他找了个借口,说是要查看营地外围是否有新的阴气聚集点,慢慢踱步到了营地边缘,昨日与阿牛交谈的那棵枯树下。靠着冰冷粗糙、早已失去生机的树干,他一边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远处灰蒙蒙的山林与翻滚的暗红魔云,一边将心神沉入对“净天地神咒”简化篇的默默揣摩与复习中,同时,耳朵却竖了起来,留意着营地方向的动静。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永夜没有日影移动,只能凭感觉估算。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林宵觉得肋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准备先返回照看苏晚晴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营地方向传来,快速靠近。林宵精神一振,抬眼望去。只见阿牛瘦小的身影,正猫着腰,沿着营地的阴影边缘,飞快地朝这边跑来。他脸上带着紧张,眼睛不时左右瞟着,怀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林宵哥!”阿牛一口气跑到枯树下,喘着粗气,压低声音喊道,脸上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阿牛,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吗?”林宵连忙问道,同时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阿牛用力点了点头,又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近林宵,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打……打听到一些!俺按你说的,装作好奇,找了好几个年纪大的,问老早以前的事儿,问有没有啥姓柳的大户……”“铁牛叔他娘,就是原本山里嫁过来的那个婆婆,记得最清楚!”阿牛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不安的光芒,“她说,她小时候听她奶奶讲过,百多年……不对,她奶奶那会儿就是听更老的老人说的,反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咱们村西头,靠着现在那片老槐林再往山里走一点的山坳里,确实住过一户姓柳的大户人家!”柳姓大户!果然存在!林宵的心跳骤然加快,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阿牛继续说下去。“那柳家,听说以前可了不得!”阿牛的语气带着乡野少年讲述古老传闻时特有的夸张与神往,“说是方圆百里最有钱的人家,田产无数,家里盖得跟个小宫殿似的,丫鬟仆役成群。而且乐善好施,逢年过节开粥棚,灾年还减租子,在十里八乡名声很好。”乐善好施的大户?这与那阴毒邪恶的“悬丝傀儡”之术,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林宵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这并未动摇他的判断,往往越是光鲜的表象之下,隐藏的黑暗可能越加触目惊心。“但是——”阿牛的语气陡然一变,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到,“后来,出大事了!”“大概……就是百多年前吧,具体哪年谁也说不清了。”阿牛回忆着铁牛他娘的描述,语速加快,“说是有一年,刚入秋没多久,突然有一天晚上,柳家那边……出事了!”“那天晚上,有人看见柳家宅子方向,火光冲天!不是普通的失火,那火……据说颜色发青发黑,烧得邪性!还隐隐约约听到好多人的惨叫声,哭喊声,但声音很短,很快就没了。等附近村子胆大的人第二天凑过去看时……”阿牛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褪去,声音发颤:“整个柳家大宅,已经烧成了白地!到处都是焦黑的木头和墙根,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和说不出的臭味。最吓人的是,柳家上下几十口人,从老爷太太,到少爷小姐,再到丫鬟仆役,全死了!一个都没跑出来!”“而且……死状极惨!”阿牛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被描述吓得不轻,“铁牛他娘说,她奶奶听更老的老人讲,那些尸体……好多都不是烧死的,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撕开,或者拧断了脖子,掏空了内脏……烧焦的废墟里,还能看到一些没烧干净的骨头,摆得奇形怪状……总之,就不是正常人能死出来的样子!”,!满门暴毙,死状极惨!林宵的呼吸微微凝滞。这描述,与“悬丝傀儡”之术的残忍诡异,隐隐对应。那些被丝线操控的傀儡,死前是否也经历了类似的折磨?“那……后来呢?查出是什么原因了吗?”林宵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阿牛摇了摇头:“查?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官府都顾不过来,谁管这深山老林里的惨案?后来倒是有些传言……”他左右看了看,凑到林宵耳边,用气声说道:“有的说,是柳家不知怎么的,惹上了邪门的术士,被下了降头,或者摆了邪阵,招来了灭门之祸。也有的说,是柳家生意做得太大,或者得了什么不该得的宝贝,被厉害的仇家找上门报复。还有更玄乎的,说那天晚上,有人看到柳家宅子上空,有黑影飘来飘去,还有……还有像是丝线一样反光的东西……”丝线!林宵瞳孔骤缩!果然!民间最玄乎的传言,往往最接近被掩盖的真相!“反正,自那以后,柳家坳——就是原来柳家大宅那块地方——就彻底废了,成了荒地。”阿牛心有余悸地说,“听说那儿一直不太平,阴气重,偶尔晚上还能看到鬼火飘,听到女人哭。老一辈都叮嘱小辈,千万别往那附近去,尤其是那棵老槐树周围,说……说柳家小姐的魂,就困在槐树下,怨气不散,专门抓路过的男子结阴亲!”柳家小姐!槐树!阴亲!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阿牛带回的传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百年前,柳姓大户,乐善好施(或许只是表象),一夜之间满门惨死,死状诡异,疑似邪术所为。柳家小姐魂魄被困槐树,怨念化形,成为“魂傀新娘”,被“悬丝傀儡”之术操控,徘徊百年,执念不散,不断抓取活人男子完成那场永无止境的、恐怖的“冥婚”仪式!而陈玄子,对绣鞋的剧烈反应,对“百年了,还不肯散”的叹息,急于掌控绣鞋的态度,以及那枚刻有“柳”字、能与自己铜钱拼合的古钱……无不指向他与这场百年惨案,有着极深、极隐秘的关联!阿牛带来的消息,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将之前所有散乱的、令人心悸的线索,彻底串联、坐实。一个跨越了百年时光、充满了血腥、邪术、阴谋与无尽怨念的恐怖真相,已然露出了它狰狞的冰山一角。林宵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他看着眼前犹自后怕、对打听来的“恐怖故事”深信不疑的阿牛,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阿牛并不知道,他打听到的,不仅仅是乡野怪谈,而是一个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吞噬殆尽的、真实存在的恐怖旋涡的核心秘辛。“阿牛,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林宵定了定神,沉声问道。“没!俺谁都没说!”阿牛连忙摇头,拍着胸脯保证,“铁牛他娘也是看俺吓坏了,又听俺问得恳切,才偷偷跟俺说的,还让俺千万别外传,怕惹来不干净的东西。俺就只告诉林宵哥你!”“做得好。”林宵拍了拍阿牛的肩膀,语气郑重,“阿牛,这件事,关乎很大,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你记住,关于柳家,关于槐树,关于你打听到的一切,从今往后,对谁都不要再提,就当从来没听过。包括晚晴姐那里,也暂时别说,她需要静养,不能再受惊吓。明白吗?”阿牛虽然不太明白林宵为何如此严肃,但他对林宵有着盲目的信任,立刻用力点头:“俺明白!林宵哥你放心,俺嘴巴严实得很!”“嗯,你先回去,该干嘛干嘛,表现得自然点。”林宵又叮嘱了几句,看着阿牛一步三回头、小心翼翼溜回营地的背影,脸上的凝重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他抬头,望向西边,那片被灰白雾气与永恒暗红天光笼罩的山林深处。那里,是柳家坳,是百年惨案的现场,是“魂傀新娘”徘徊的槐树所在,也是……一切恐怖与谜团的。风,似乎更冷了。:()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