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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李二狗的后怕(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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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晨课的“净天地神咒”简化篇,如同在喉咙里塞进了一把掺着冰碴的沙子。陈玄子那公事公办、疏离冷淡的传授,字字句句清晰刻入脑海,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与咒文本该有的“清明”、“慈悲”之意格格不入。林宵站在前院冰冷的霜地上,反复咀嚼、默诵着那些拗口的音节,尝试配合生涩僵硬的手印,指尖引动的清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心神更是难以真正沉浸。每一次失败的尝试,都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与陈玄子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已然深不见底,难以弥合。苏晚晴的精神稍好了一些,至少能够半倚在破屋门口,看着林宵练习。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偶尔会以守魂人的角度,低声提醒林宵某个音节的情绪把握,或是指印的细微角度。她的存在,是这片冰冷阴霾中,唯一真实而温暖的慰藉。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宵觉得对咒文和手印的初步记忆勉强完成,继续枯燥练习效果不大,便决定下山一趟。一来,他确实担心李二狗的状况,需要亲眼看看;二来,也需查看营地防御,补充一些消耗的符箓;三来……或许能遇到阿牛,听听他私下打听的进展。他叮嘱苏晚晴好生休息,莫要劳神,又将昨日剩下的一点肉汤温热了放在她手边,这才收拾了画符的简易工具和几张空白黄纸,转身下山。营地的气氛比昨日稍好,但依旧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惊恐和后怕之中。人们看到他,目光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对“招惹了不干净东西”之人的疏远与忌惮。林宵早已习惯,并不在意,径直朝着李二狗家那顶格外低矮破旧的窝棚走去。窝棚门口,李二狗年迈的娘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瓦罐煎着气味刺鼻的草药,眼圈红肿,脸上泪痕未干。看到林宵,她连忙起身,用衣角擦了擦手,声音沙哑地唤道:“林小哥……你来了。”“婶子,二狗哥怎么样了?”林宵停下脚步,低声问道。“醒了……天快亮时醒的。”李二狗的娘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就是不说话,瞪着眼睛看棚顶,问啥也不应,身子还抖……刚才喝了点药汤,好像睡过去了。林小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和晚晴丫头,要不然……要不然……”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不住地用袖子抹眼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宵心中稍安,能醒过来,说明魂魄至少未被彻底摄走或污染,“我进去看看他。”窝棚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血腥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尿骚味(昨日失禁残留)。李二狗躺在一堆干草和破烂被褥上,身上盖着几件打满补丁的衣物。他双目紧闭,脸色蜡黄,额头上那片被“小金刚阵”灼伤的焦黑伤口已经敷上了捣烂的草药,用脏布条草草包扎着,边缘渗出黄水。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粗重,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锁着,嘴角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一下,身体偶尔会猛地一颤,仿佛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梦境。林宵轻轻走到草铺边,蹲下身,伸出两指,虚搭在李二狗的手腕上。触手一片冰凉,脉搏急促而紊乱,时快时慢,显然心神遭受了极大的冲击,体内也残留着不少阴寒之气。他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真气,配合刚刚学习的“净天地神咒”简化篇的宁神意蕴,缓缓渡入李二狗体内,试图安抚其躁动的心神。真气微弱,咒文生疏,效果有限。但或许是这丝外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气息刺激,李二狗的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神起初一片空洞茫然,仿佛没有焦距,直勾勾地望着窝棚顶破烂的油布。过了好几息,那茫然的瞳孔才缓缓转动,落在了蹲在他身边的林宵脸上。当看清是林宵时,李二狗那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恐惧,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深深的感激。“林……林宵兄弟……”李二狗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他想撑起身子,却因为虚弱和疼痛而失败,只能无力地瘫在草铺上,眼睛却死死盯着林宵。“二狗哥,别动,好好躺着。”林宵连忙按住他,低声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李二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喘息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恐惧才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困惑与后怕的情绪取代。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涣散,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又仿佛在抗拒那些记忆。“俺……俺做了个梦……”李二狗的声音飘忽,带着一种做梦般的不确定感,“一个好长……好奇怪的梦……”林宵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来了。他保持平静,轻声问道:“梦到什么了?”“梦到……一个女子。”李二狗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蜡黄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近乎回味的红晕,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穿……穿着红衣裳,盖着红盖头……看不真切脸,但……但感觉……很美,真的……很美……”,!他的描述,让林宵后背生寒。很美?那个脸颊缝合、嘴唇被猩红丝线缝死、眼神空洞的“魂傀新娘”,在李二狗被迷惑的记忆中,竟然是“很美”的?这邪术的蛊惑之力,果然可怕!“她……对着俺笑。”李二狗继续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蜜,却又因为恐惧而颤抖,“声音……也很好听,轻轻的,柔柔的……叫俺……郎君。说……说吉时到了,让俺跟她走,去……去成亲……”“成亲?”林宵顺着他的话问,心脏却一点点沉下去。“嗯……成亲。”李二狗的眼神更加迷离,仿佛沉浸在那个虚幻的“美梦”中,“有轿子,有人吹吹打打(虽然林宵听到的唢呐声诡异凄凉,但在李二狗感知里或许是‘喜庆’的),很热闹……她拉着俺的手,手很凉,但……但俺心里高兴,觉得……觉得就该娶这样的娘子……”他的话语逻辑混乱,充满了被扭曲的感知和情感。显然,在被“悬丝傀儡”之术彻底操控、神智迷失的那段时间里,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被那邪术强行灌注的意念,美化、扭曲成了一个“美梦”。“后来呢?”林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后来……”李二狗脸上的那丝“回味”骤然消失,被纯粹的、极致的恐惧所取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后来……不知道咋的,眼前一黑!好像……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很烫!头很痛!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就看到俺娘在哭,看到自己……自己这副样子……”他猛地抓住林宵的手,那只粗糙、冰冷、还在颤抖的手,用尽力气攥紧,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眼中充满了后怕与乞求:“林宵兄弟!昨晚……昨晚到底发生了啥?俺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撞鬼了?那梦……那梦是真的吗?俺……俺是不是差点就……”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抓着林宵的手,浑身抖如筛糠,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药渍,显得凄惨无比。一个平日里憨直爽朗、胆气不小的壮实汉子,此刻却被吓得如同惊弓之鸟,精神濒临崩溃。林宵心中叹息,反手握住李二狗冰冷颤抖的手,渡过去一丝微弱的、带着“净天地神咒”宁神意蕴的真气,沉声道:“二狗哥,别怕,都过去了。你是被不干净的东西迷了心窍,我和晚晴,还有陈道长,已经把那东西赶走了。你额头的伤,是不小心撞的,静养些时日就好。别多想,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最重要。”他没有说出“悬丝傀儡”、“魂傀新娘”的真相,那对李二狗来说太过残酷,也未必能理解。他只是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能让李二狗暂时接受的说法。“赶走了?真的……赶走了?”李二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追问,眼中充满了希冀。“嗯,赶走了。”林宵肯定地点头,语气坚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但你身体被阴气侵蚀,心神也受了惊吓,需要好好调理。按时喝药,多晒晒……呃,多在亮堂地方待着,别一个人胡思乱想。”听到林宵肯定的回答,李二狗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和后怕并未完全散去。他松开了林宵的手,无力地瘫回草铺,望着棚顶,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谢谢……谢谢林宵兄弟,谢谢晚晴妹子……还有陈道长……你们是俺的救命恩人……俺……俺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感激的话,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似乎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林宵又安抚了他几句,留下两张新画的、效果普通的“安神符”,嘱咐他娘贴在床头,这才心情沉重地走出了窝棚。站在昏暗的光线下,林宵回头看了一眼那低矮破旧的窝棚。李二狗那充满恐惧与后怕的脸,那被扭曲的“美梦”记忆,如同最清晰的警示,提醒着他“悬丝傀儡”之术的邪恶与可怕。那不仅仅是对肉体的操控,更是对心智的彻底扭曲与践踏。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百年前那场血腥的惨案,指向那个刻在铜钱上的“柳”字,也指向了玄云观中,那位越来越令人捉摸不透的……师父。阿牛那边,不知道打听出什么了没有。柳家的传闻,百年前的真相,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恐怖与秘密?:()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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