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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轰然崩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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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轰然崩塌

这场精心策划、惨绝人寰的车祸,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陈海生刚刚燃起希望的生活瞬间冰封,这不是短暂的剧痛,而是漫长且绝望的凌迟,陈海生的精神世界,在这场风雪中轰然崩塌、碎片四溅,再也无法拼凑回原来的模样,医院的白色成了眼中最刺目的颜色,女儿小雪小小的身体被推走时盖上的那块白布,方虹手术室门上猩红的警示灯,重症监护室里惨白的墙壁,护士们匆忙的白大褂……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时时刻刻刺在他的视网膜上,提醒他那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在手术室外签下截肢同意书时,感觉自己的灵魂也随之被切除了大半。

方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凭借顽强的求生意志和医生的全力抢救,总算保住了性命,但当从漫长的昏迷和数次手术后醒来,感受到下身空****的剧痛和麻木,得知女儿已经永远离开的噩耗时,那种毁灭性的打击,方虹哭得撕心裂肺,几次昏厥,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陈海生不敢面对方虹,陈海生无法承受妻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更无法面对自己内心滔天的愧疚,是自己招惹了那些恶魔,才导致了这场惨剧!如果自己当时一起去了,如果自己更强硬地反击徐天霸,如果……无数个“如果”如毒蛇般缠绕着陈海生的心,啃噬着每一寸神经。

陈雪的下葬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天空灰蒙蒙的,如同浸透了泪水,公墓里,小小的墓碑上,刻着“爱女陈雪之墓”,照片上是其天真烂漫的笑脸,与这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陈海生穿着黑色的西装,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由妹妹陈瑞和龙爷一左一右搀扶着,才勉强站稳,望着那口小小的棺木被泥土缓缓吞没,仿佛自己的心也随之沉入无尽的黑暗,陈海生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新立的墓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雨水混着泪水,顺着其僵硬的脸颊蜿蜒而下,寒意直透心底,方虹因为伤势过重,无法离开医院,只能躺在病**,隔着冰冷的窗户,望着雨幕,无声地流泪,送别女儿最后一程。

葬礼结束后,陈海生彻底垮了,将自己锁在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冰冷死寂的家里,拉上所有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不再去会所,不接任何电话,不见任何人,包括还在医院康复的方虹,陈海生整日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或者坐在女儿空****的,还残留着奶香的小床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房间里堆满了空酒瓶,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令人窒息,陈海生试图借酒精麻痹自我,然而醉倒后陷入更深噩梦,醒来后痛苦加倍,迅速消瘦,头发花白,好似一夜之间便苍老了二十载。

会所这边因为失去了掌舵人,如同失去了灵魂,各分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原本就因拒绝毒品而流失的客源,加上老板家中巨变、无心经营的传闻,使得会所门可罗雀,这与三九集团因管理层频繁变动、战略决策失误频发导致企业内部管理混乱、市场竞争力下降的情况类似,员工人心惶惶,一些骨干被竞争对手高价挖走,剩下的也士气低落,讨债的供应商开始上门,房租水电的催缴单雪片般飞来,龙爷与陈瑞试图维持局面,可他们终究不是陈海生,难以真正掌控大局,亦无法做出关键决策,曾经辉煌的梦缘,以惊人的速度滑向破产倒闭的边缘,东海市的夜生活版图上,梦缘的光芒正急速黯淡,几乎要被新兴的、充斥着“新玩意儿”的场所彻底取代。

与此同时,在医院里,方虹经历着炼狱般的痛苦,身体的剧痛、失去双腿的幻肢痛,以及丧女之痛,三重折磨几乎将她击碎,但令人惊叹的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后,骨子里那股惊人的坚韧与求生欲,悄然复苏,不过另其欣慰的是儿子总算苏醒了,但是神志尚未全好,陈海生派人安排到隔壁城市去治疗,就是怕有人二次谋害,虽然自己不去医院,但是派了不少小弟分散的病房附近。

方虹凝视着病房窗外依旧车水马龙的世界,心中涌起对儿子陈浩的牵挂,对沉沦在痛苦深渊中丈夫的忧虑,以及对那些不共戴天仇人的愤恨,一股不甘与仇恨的火焰,在方虹心底悄然燃起,方虹开始积极投身于康复治疗,尽管每一次挪动都痛彻骨髓,但方虹紧咬牙关,默默承受,方虹让陈瑞找来假肢与轮椅的相关资料,开始冷静而坚定地规划自己残疾后的生活,当陈瑞红着眼眶告诉方虹,生意濒临崩溃、哥哥一蹶不振时,方虹没有落泪,只是紧紧攥住床单,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方虹知道,陈海生受到的打击比她更大,陈海生不仅失去了女儿,还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陈海生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劝说,而是一记当头棒喝,是一根能将自己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绳索,而这个挥棒的人、抛绳的人,只能是方虹。

在医生许可下,方虹毅然决定出院,方虹坐着轮椅,被陈瑞缓缓推回了那个如坟墓般沉寂的家,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霉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昏暗无光,陈海生蜷缩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眼神呆滞,仿佛没有听到有人进来,陈瑞看着哥哥的样子,忍不住又要落泪,方虹对陈瑞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陈瑞先离开,陈瑞担忧地瞥了他们一眼,指尖在门把上停顿片刻,才轻轻合上了门,方虹自己摇着轮椅,来到沙发前,望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眼神黯淡的男人,恍惚间竟认不出,这竟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在东海市叱咤风云的陈海生,心痛如绞,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方虹没有哭,也没有安慰,只是用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陈海生,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是不是男人?”

陈海生身体微微一震,迟缓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定在方虹空****的裤管上,仿佛被火舌灼到般猛地抽回,痛苦地阖上了双眼。

方虹没有放过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尖锐地质问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痛苦吗?小雪是我的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看着她在我眼前……如今我连腿都没有了,成了一个废人!我难道不痛吗?”

陈海生猛地睁开眼,泪水涌出,嘶哑道:“媳妇……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没用……”

方虹厉声打断他,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嗔怒道:“对!是你没用!你现在这个样子最是没用!躲在这里如鼠辈般等死!你以为你这样,小雪就能活过来吗?我的腿就能长出来吗?徐天霸和伊万诺夫就会放过我们吗?”

方虹摇着轮椅,逼近陈海生,一字一顿,如同锤击道:“陈海生,你给我听好了!小雪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我的腿没了,也长不回来了!仇人仍在逍遥法外,啜饮着我们的血,讥笑着我们家的惨状!会所快要完了,那是我们多少年的心血!小浩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你要是还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

陈海生被方虹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斥责震住了,陈海生呆呆地望着方虹,望着其苍白却异常坚毅的面容,望着其空****的裤管,一股混杂着羞愧、悲痛和某种被唤醒的血性,冲撞着自己的胸腔。

陈海生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道:“媳妇……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撑不住了……”

方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道:“撑不住也要撑!海生,我们还没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那些畜生看笑话!血债,必须血偿啊!他们必须给我们的女儿偿命!但这个仇,靠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报得了吗?”

方虹伸出手,紧紧攥住陈海生那双冰冷颤抖的手,将陈海生的手掌按在自己空****的裤管上,目光如炬地直视陈海生的眼睛,大声道:“你看看!摸摸看!这就是徐天霸和伊万诺夫给我们留下的!这仇,你不报,谁报?难道要我这个没腿的废人,摇着轮椅去找他们报仇吗?”

掌心下那空瘪的触感,似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陈海生心底的麻木,方虹眼中交织着无尽痛苦、不屈坚韧与炽烈恨意的目光,如一道利剑,劈开了心中层层迷雾与黑暗。

陈海生心道,是啊,仇人还在逍遥快活,公司濒临倒闭,儿子尚且年幼,妻子残疾需要照顾……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沉沦等死?

一股久违的热流,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开始在他冰封的血管里缓慢流淌,反手死死攥住方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终于重新跃动起一缕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陈海生正色道:“媳妇……对不起……”

陈海生哽咽着,将脸埋进方虹的手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是宣泄,也是新生,方虹任由他哭着,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方虹知道,那个熟悉的陈海生正从绝望的废墟里,一寸寸挣脱着站起,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黑暗漫长,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复仇的火种,已在这对遍体鳞伤的夫妻心底无声重燃,东海市的天空仍沉如铅块,而陈家昏暗的客厅内,却漏进一缕细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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