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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血债血偿
时间来到了一九九八年,方虹又给陈海生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陈雪,如今已经三岁,而儿子陈浩也已经六岁,儿女双全,又财富不愁的陈海生,本来应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过轻松的生活,但是生意如潺潺流水般持续下滑,恰似缓慢失血,每一份惨淡的财务报表,每一个空置的包间,皆如一把钝刀,无情地反复切割着陈海生和方虹紧绷的神经,他们坚守着不触碰毒品的底线,然而在徐天霸和伊万诺夫,以毒品为武器扭曲的市场规则下,他们节节败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血如流水般付诸东流,那种无力感和愤懑,几乎要将人逼至疯狂的边缘,陈海生愈发沉默且易怒,眼中常常布满血丝,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疲惫与痛苦,方虹则强撑着精神打理日常事务,悉心照顾年幼的儿女,但眉宇间的忧色却如浓重的阴云,日益深重,家庭的气氛,因事业的困境而笼罩上了一层厚重且难以驱散的阴霾。
然而,他们都未曾料到,伊万诺夫的报复远不止于商业上的挤压和倾轧,这个来自沙国的犯罪枭雄,其手段之狠毒、心肠之冷酷,远超他们的想象,在伊万诺夫的价值体系里,对于不肯合作且具有潜在威胁的对手,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击败,而是从肉体到精神上彻底摧毁,以儆效尤,陈海生的顽强抵抗,已然触怒了伊万诺夫,他要给这个不识抬举的陈海生,一个永生难忘的、血淋淋的教训,一个看似平常的周日下午,阳光透过薄云,给深秋的东海市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为了缓解连日来的压抑情绪,方虹决定带着儿女,去新开的儿童乐园玩,陈海生原本也要同行,却被分店经理临时打来的紧急电话绊住了脚步,方虹望着丈夫疲惫又烦躁的神色,轻声说道:“你去忙吧,我带小浩、小雪去就行,顺便去超市买些菜,晚上包饺子。”
陈雪刚过三岁,粉装玉琢、活泼可爱,而陈浩活蹦乱跳半大小子,眉宇之间跟陈海生实在是太像了,两个孩子都是他夫妻二人的心头肉,尤其是陈海生,对这个女儿更是疼爱有加,小姑娘听说要去儿童乐园,兴奋得又蹦又跳,身上那件方虹新买的红色小外套,随着她的动作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方虹望着女儿开心的模样,连日来的阴霾也暂时消散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温柔笑意,细心地给女儿扎好小辫,戴上可爱的毛线帽,自己则穿了一件素雅的米色风衣。
临出门时,陈海生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走到门口蹲下身,轻轻亲了亲女儿的脸蛋,继而道:“小雪,要听妈妈的话,注意安全,爸爸忙完就赶过去接你们三。”
小雪奶声奶气地喊着,用力挥着小手道:“爸爸快点来!我要坐旋转木马!”
陈海生站起身,望向方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疲惫,继而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方虹帮陈海生理了理有些歪的领口,轻声叮嘱道:“知道了,你也是,别太累着。”
这看似平常温馨的告别,谁曾想,竟成了永诀的前奏。
方虹开着家里那辆半新的桑塔纳,载着儿女,缓缓驶向位于市中心附近的儿童乐园,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儿女的脸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不算密集的街道上,陈浩、陈雪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小手还不时地挥舞着,方虹透过后视镜看着儿女可爱的模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里满是温柔,心里盘算着,玩上一两个小时,然后去超市挑选最新鲜的肉馅和韭菜,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饺子,也许能缓和一下最近紧张的家庭气氛。
然而,死神已经悄然张开了它那黑色的翅膀,笼罩在她们的上方,当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起,方虹缓缓启动,准备左转时,异变陡生!一辆看似熄火等待的破旧无牌渣土车,突然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毫无征兆地猛然加速,不是直行,而是疯狂地朝着方虹,正在左转的桑塔纳拦腰撞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分明是蓄谋已久!
“小雪!小浩!”方虹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惊骇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静止了,电光石火间,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下意识地、拼尽全身力气猛打方向盘,试图用驾驶座一侧迎向那致命撞击,同时身体极力后仰,想护住后座的儿女!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午后平静的街道!
渣土车以巨大的动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桑塔纳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整个车门瞬间扭曲塌陷,如同被捏碎的易拉罐,破碎的玻璃碴如同爆炸般四处飞溅,桑塔纳被撞得原地打横,然后被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又狠狠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才堪堪停下,整个车体已经严重变形,惨不忍睹,周围的行人和车辆,都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呆了,瞬间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呼喊,撞击瞬间,方虹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左侧袭来,似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双腿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但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一个念头:“小雪!小浩!我的孩子!”
方虹艰难地、挣扎着扭过头,看向后座,儿童安全座椅已然脱落,三岁的陈雪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甩离了座位,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已然变形的车厢角落里,满头满脸皆是血,那件鲜艳的红色小外套,被染成了更深的暗红色,一动不动,而陈浩在陈雪的身下,未看到有明显的血渍,情况要好一些。
“小雪……小雪……”方虹想大声呼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鲜血从方虹的额头、嘴角不断汩汩涌出,方虹试图移动,却发现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钻心的疼痛几乎让其窒息,颤抖着伸出手,徒劳地想要够到女儿,可那距离却显得那么遥远,绝望的泪水混合着鲜血,模糊了方虹的视线。
警笛声、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热心的人们试图撬开变形的车门,当救援人员终于将方虹、陈雪、陈浩从报废的车里救出来时,现场一片凝重。陈雪已然没有了呼吸,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宛如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而陈浩还处于昏迷之中,方虹双腿血肉模糊,白骨茬都露了出来,伤势极其严重,但还有微弱的意识。
“救……救我两个孩子……救我女儿……先救她……”方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救援人员的衣袖,断断续续地哀求着,随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陈海生是在接到交警队打来的电话时,才知道出事了,电话那头告知:“是陈海生先生吗?你的家属在解放路十字路口发生严重车祸,已被120急救人员拉走进行救治,请立即来市第一人民医院……”
陈海生手中的电话“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整个人如被抽去魂魄,僵立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霜,几秒钟后,陈海生发出一声似兽非人的嘶吼,如一头失控的猛兽,冲出办公室,连电梯都等不及,径直从楼梯狂奔而下,驾车如疯魔般冲向医院,在医院抢救室门口,他看到了此生最不愿见到的一幕,交警正在现场,女儿的遗体已被白布覆盖,静静地躺在移动病**,那抹刺目的红色从白布下隐隐透出,方虹则被推进了手术室,生死未卜,陈浩是最幸运的,轻微受伤,但还在昏迷之中,目前在重症病室治疗。
“不!小雪!我的女儿!”陈海生扑到女儿冰冷的身体上,掀开白布,看到女儿那张苍白却依旧可爱的小脸,此刻却毫无生气,陈海生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号,巨大的悲痛瞬间将其击垮,这个在江湖上以硬汉著称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抱着女儿尚且柔软的小身体,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惨剧。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带着沉重的表情走了出来,继而道:“陈先生,经过紧急处理,你爱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然而,由于双腿遭受了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伤势极为严重,为了确保生命安全,我们不得不采取最紧急的医疗措施,进行高位截肢手术,请您理解并签署相关文件。”
陈海生吼道:“什么?截肢?医生,你在说些什么?”
这两个字像两声惊雷,再次劈在陈海生已经破碎的心上,呆呆地望着医生,仿佛听不懂这个词的意味,女儿死了,儿子伤了,妻子竟要失去双腿?这怎么可能?这定是一场噩梦!
陈海生抓住医生的手,语无伦次地哀求道:“不……医生,求求你,救救她!不能截肢!不能啊!”
医生的语气不容置疑道:“陈先生,请你冷静!这是唯一能救她命的方法!再耽误下去,感染和失血都会要了她的命!签字吧!”
陈海生颤抖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名字,那一刻,陈海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利刃割裂,痛彻心扉,陈海生瘫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目光空洞,宛如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躯壳,女儿的尸体已经被推走,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吞噬,消息很快传开。龙爷、陈瑞,以及一些得到消息的核心兄弟陆续赶到医院,看到陈海生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模样,所有人都红了眼眶,陈瑞扑到哥哥怀里,放声痛哭。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肇事渣土车为报废车辆,套用假牌,司机弃车逃逸,下落不明,初步认定为交通意外,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意外?那辆渣土车出现的时机、撞击的角度,以及司机的完美消失,无不指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冷血残忍的谋杀!
龙爷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墙上,骂道:“是伊万诺夫!是徐天霸!一定是他们!这帮畜生!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陈海生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且充满野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血红的绝望与刻骨的死寂,没有流泪,没有咆哮,只是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查!给我查到底!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然而,巨大的打击已经摧毁了这个男人,女儿的夭折,儿子的昏迷,爱妻的重残,让陈海生一直苦苦支撑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陈海生无法面对失去女儿的现实,更无法想象方虹醒来后,该如何承受失去双腿的残酷命运,陈海生开始拒绝进食,整日枯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或者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不言不语、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甚至不愿去见还在重症监护室的方虹,仿佛被巨大的内疚感吞噬:若非自己得罪了伊万诺夫和徐天霸,若非自己当时未一同前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毁灭性的打击,让曾经在东海市翻云覆雨的陈海生彻底沉沦,而这一切,正是伊万诺夫想要看到的,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对手的意志,让陈海生生不如死,东海市静谧的夜色,因为这场惨绝人寰的车祸,在陈海生此后的一生里都浸满了鲜血和绝望,复仇的火焰在灰烬中悄然埋下,但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恸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