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高跷 血路踏魂（第1页）

腊月二十三，小年。青溪镇的庙会闹到了后半夜，锣鼓声敲得人心发慌，混着雪粒子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暗处踱步。我叫沈砚，是县报的民俗记者，来青溪镇是为了调查一桩离奇命案——镇上最有名的高跷艺人赵老根，三天前在庙会彩排时，从三丈高的高跷上摔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死亡，可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痕迹，他的高跷上，却缠着一缕女人的黑发。青溪镇的高跷是出了名的邪性。老人们说，镇上的高跷戏传了三百年，最早是为了祭祀山神，踩高跷的人要扮成山神的模样，踩着高跷踏遍全镇的大街小巷，才能保一年风调雨顺。可不知从哪年起，踩高跷的人总出事，不是摔断腿，就是莫名失踪，久而久之，镇上人都说，高跷上缠了不干净的东西，是山神在收替身。我住在镇东头的客栈，窗外就是庙会的主街。雪越下越大，把街面铺得白茫茫一片，只有几盏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映出几个踩着高跷的人影。他们穿着五彩斑斓的戏服，扮成山神、判官、小鬼的模样，踩着两丈多高的高跷，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沈记者，别开窗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王，脸上刻满了皱纹，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谨慎。他端来一碗姜汤，放在我面前，“这时候还在外面踩高跷的，不一定是人。”我端起姜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王老板，赵老根的事，您知道多少？”王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赵老根是镇上最好的高跷艺人，踩了四十年高跷，从来没出过事。可这次庙会前，他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副旧高跷，说是清代传下来的，踩上去能通神。结果彩排当天，他就摔死了，那副旧高跷也不见了。”他指了指窗外：“您看那些踩高跷的，穿的戏服都是赵老根当年亲手做的。自从他死了，每天半夜，都有人看到这些人影在街上游荡，有人说，是赵老根的魂还没散，还在踩高跷。”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高跷人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近，他们的脸藏在戏服的面具后面，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面具的孔洞里闪烁，像是鬼火。其中一个人影突然停下脚步，转向我的窗户，面具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他们好像看到你了。”王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记者，我劝你明天一早就走，这青溪镇的庙会，邪性得很。”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高跷踏雪声，“咯吱、咯吱”，像是踩在骨头上面。我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只见雪地里，那个盯着我的高跷人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具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突然，人影动了起来，踩着高跷，一步步向客栈走来。高跷踏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里竟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我吓得后退半步，想要关上窗户，却发现窗户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动。人影走到客栈楼下，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面具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正是赵老根！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嘴角淌着涎水，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他对着我的窗户，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救……救我……”赵老根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高跷……高跷缠魂……”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高跷摔断了一根，露出里面的木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想要冲出房间，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锁上了。“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声音沉重，像是有人用高跷的木腿在砸门。我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不敢出声。敲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开始晃动，像是要被砸破。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停了。门外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沈记者，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又带着一丝阴鸷，“我有赵老根的消息，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我壮着胆子，走到门边：“你是谁？”“我是赵老根的徒弟，林晚秋。”女人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知道那副旧高跷的秘密，也知道是谁杀了赵老根。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开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长发披肩，皮肤白得像纸，眼睛很大，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她穿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跟我来。”林晚秋转身就走，脚步轻盈，像是飘在雪地上。我跟在她身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雪地上的脚印依旧在渗血，高跷踏过的痕迹延伸向镇西头的山神庙。，！山神庙破败不堪，门楣上的牌匾已经掉落，地上长满了杂草，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挂在屋檐下，在风雪中摇晃。林晚秋推开庙门，里面漆黑一片，一股混杂着香灰味和腐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赵老根的尸体，就在这里。”林晚秋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她点燃了一根蜡烛，烛光摇曳，照亮了庙内的景象。庙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着一具尸体，正是赵老根。他的身体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上穿着那副旧高跷，高跷的木腿深深插进地里，上面的符咒已经发黑，血迹凝固成暗红色。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心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胸腔，里面爬满了驱虫。“这副旧高跷，是三百年前青溪镇第一任高跷艺人的遗物。”林晚秋的声音变得阴冷，“他当年为了让高跷戏流传下去，把自己的魂魄献祭给了山神，从此，这副高跷就有了灵性，也有了诅咒。凡是踩上这副高跷的人，都要成为山神的替身，死后魂魄会被永远困在高跷里，不得超生。”她走到供桌前，抚摸着旧高跷：“赵老根贪心不足，想要借助高跷的灵性，成为镇上最有名的艺人，甚至想要控制山神，为自己聚财。结果，他被山神反噬，心脏被挖走，魂魄困在了高跷里，每天半夜都要踩着高跷在镇上巡游，寻找下一个替身。”我吓得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柱子上的灰尘簌簌掉落。“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林晚秋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因为你是记者，你能把这件事曝光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青溪镇高跷的诅咒。我是赵老根的徒弟，也是下一个替身。再过三天，就是正月十五，庙会的最后一天，山神会让我踩上这副高跷，成为新的祭品。我不想死，我要报仇！”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符咒：“这是我从赵老根的房间里找到的，据说能杀死山神的替身。沈记者，你帮我，我们一起毁掉这副高跷，打破诅咒，好不好？”我犹豫了，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毁掉高跷会不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高跷踏雪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林晚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好，赵老根的魂回来了！他知道我们要毁掉高跷，他来阻止我们了！”庙门突然被撞开，赵老根的身影站在门口，踩着那副旧高跷，面具已经重新戴上，眼睛里闪着绿光。他身后，跟着无数个高跷人影，都是镇上失踪的高跷艺人，他们穿着破旧的戏服，踩着高跷，一步步向我们走来，动作僵硬，像是一群丧尸。“快跑！”林晚秋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跑。我们冲出山神庙，在雪地里狂奔，高跷人影在后面紧追不舍，踏雪声“咯吱、咯吱”，像是催命的鼓点。“往东边跑！那里有一座石桥，是青溪镇的阴阳界，高跷的魂魄过不了桥！”林晚秋大喊着，拉着我向镇东头的石桥跑去。石桥横跨在一条小河上，河水结了冰，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雪。我们跑到桥上，转身望去，高跷人影追到桥边，果然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一步。赵老根站在桥边，对着我们嘶吼，声音凄厉，像是野兽的嚎叫。“我们安全了。”林晚秋松了口气，瘫坐在桥上，“只要过了这座桥，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我坐在她身边，大口喘着气，看着桥对岸的高跷人影，心里依旧充满了恐惧。“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毁掉那副高跷？”林晚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破解诅咒的方法：“赵老根的笔记上写着，高跷的诅咒源于三百年前的献祭，要打破诅咒，必须用山神替身的血，涂抹在高跷的符咒上，再用桃木火烧毁。现在，赵老根的魂被困在高跷里，他的血就是替身的血。”她看向我：“沈记者，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帮我引开赵老根的魂，我去山神庙，用他的血涂抹符咒，然后烧毁高跷。”我点了点头，虽然害怕，但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约定好，第二天午夜，在山神庙集合。我负责引开赵老根的魂，她负责毁掉高跷。回到客栈，我一夜未眠。第二天夜里，我按照约定，来到山神庙附近。雪已经停了，月亮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月光。我点燃了一把火把，举在手里，对着山神庙大喊：“赵老根，我在这里！有本事你出来！”很快，山神庙里传来一阵高跷踏地的声音，赵老根的身影冲了出来，踩着旧高跷，向我扑来。我转身就跑，沿着街道狂奔，高跷人影在后面紧追不舍。我故意绕着镇子跑，把他们引向镇东头的石桥。就在我快要跑到石桥时，突然听到山神庙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熊熊大火。我回头望去，山神庙被大火吞噬，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高跷人影们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开始扭曲、变淡，像是要消散。赵老根的身影也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向山神庙，面具滑落，露出痛苦的表情。“不！我的高跷！”他嘶吼着，身体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其他的高跷人影也纷纷消散，雪地上只剩下那些渗血的脚印，还有断裂的高跷木腿。我跑到山神庙，只见林晚秋站在大火中，身上着了火，却面带微笑。“沈记者，我成功了！”林晚秋的声音在大火中回荡，“诅咒打破了，那些被困的魂魄终于可以安息了！”她的身体渐渐被大火吞噬，最终化作灰烬。我站在庙外，看着熊熊燃烧的山神庙，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林晚秋的选择是对是错，但我知道，青溪镇的高跷诅咒，终于结束了。第二天，我离开了青溪镇。临走前，我去了镇东头的石桥，桥边的雪地上，那些渗血的脚印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镇上的人说，那天夜里，他们看到山神庙燃起大火，还听到了无数人的哀嚎声，第二天，山神庙变成了一片废墟，再也没有高跷人影在半夜游荡。回到城里，我把青溪镇高跷的故事写了出来，刊登在报纸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有人相信，有人质疑，但我知道，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几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青溪镇的信，是客栈老板王老板寄来的。信里说，青溪镇的庙会再也没有办过高跷戏，镇上的人也渐渐忘记了那个诅咒。只是，每当大雪纷飞的夜晚，还有人会听到隐约的高跷踏雪声，从镇西头的山神庙方向传来，像是那些被困的魂魄，还在寻找回家的路。我把信放在抽屉里，心里明白，有些诅咒，即使被打破了，也会留下永远的印记。而那些为了打破诅咒付出生命的人，也会永远被铭记。深夜，我偶尔还会梦见青溪镇的雪夜，梦见那些踩着高跷的人影，在雪地里游荡，嘴里喊着“救我”，声音凄厉，让我久久不能平静。我知道，那是赵老根和林晚秋的魂，在提醒我，有些民俗背后的黑暗，永远值得我们警惕。：（）惊悚故事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