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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钱塘江观潮(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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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急退,河床大面积裸露,整条江的水,都在向北溃逃。

朱标张开双臂,将文瑾揽到栏杆最前面。

文堃两只手死死抓住护拦。

天边那条白线出现了,像一道墙,横亘在天地之间,从南岸一直拉到北岸的。

它比江面高出数丈,比江堤高出数丈,比观潮台高出数丈。

它在移动,在逼近,沉默地,庄严地,不可阻挡地,横推过来。

阳光下,那道墙在发光,仿佛千万把刀同时出鞘,寒芒连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它越来越近,江面在它脚下消失,被它一口吞进去,连个水花都不冒。

渔船、渔网、芦苇荡、对岸的青山倒影,全被它吞了。

它是深渊,是巨兽,把整条江拎起来,又狠狠摔下去。

声音终于追上来了,像几万斤火药,同时在耳边炸开的炸裂,天空被撕成两半,大地被踩成齑粉。

那声音从胸口撞进去,撞得人肋骨发颤,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数丈高的水墙扑到眼前,快得让人来不及害怕。

第一排浪扑上堤坝,迎面撞上挡浪石,整堵墙炸成亿万片碎玉。

水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悬停了一刹那,重重砸下来。

朱文堃张大了嘴,听不见自己的叫声。

所有耳朵都被潮声灌满了,什么都装不下。

宝庆躲在徐妙锦怀里哭,两只小手捂着耳朵。

文瑾盯着那堵毁天灭地的水墙。

水墙碎了,后面还有水墙。

一排接着一排,无穷无尽,像是整片东海,都倒灌进了钱塘江。

每一排水墙冲上堤坝的姿势,都不一样。

有的像猛虎扑食;有的像蛟龙探头;有的像千军万马举着长矛,齐齐往前刺;更多的,什么都不像,就是它自己,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潮头终于越过了堤坝,往上游奔涌而去。

朱标一动不动站在栏杆前,袍角被浪花溅湿了一大片,水珠顺着袍襟往下淌。

江风吹起他鬓边的白发,他眼眶红了,手按在文堃肩膀上。

他活了五十多岁,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这个世界。可站在这里才发现,这江山他坐了几十年,今天才看到它的本来面目。

潮水翻涌了足足两三刻钟,没有任何预兆,忽然停了。

浪头不再往堤上扑,漩涡不再绞,江水不再沸腾。

阳光重新洒下来,碎成千万片金鳞。

对岸青山倒映在水里,几只江鸥落在沙洲上,低头啄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朱标松开了栏杆,喃喃道:“他来了,他走了。

天授十年九月十六,黄昏。

皇帝车驾从太平门进城,没有百官迎候,几辆青帷马车驶过石板路,街市正热闹。

乾清宫廊下,当值的太监远远看见一行人过来,愣了一瞬,扑通跪下去。

殿里焚着龙涎香,案上奏折码得整整齐齐,窗子半敞着,晚风吹进来。

朱标站在殿中央,慢慢看了一圈,这些梁柱、帘幔,闭上眼睛都能描出来。可今日再看,总觉得哪里不对了。

他提起笔,批了三四本奏折,六祖那句机锋忽然涌上来,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潮本无来去,是心在来去。花何曾有颜色,是心有颜色。宫殿何尝变过,是回来的人,不是当初离开时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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