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钱塘江观潮(第1页)
次日,天授十年九月初九,辰时末。
朱文堃蹲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地上的蚂蚁。
蚂蚁排着队往墙根爬,他用草尖拨了一下,蚂蚁乱了阵脚,四散奔逃。
他再拨一下,又有几只撞在一起。
没意思。他扔了草,站起来,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再走几步,又折回来。
于谦坐在廊下看书,书页被江风吹得哗哗响。
“别看书了!你说潮会不会不来了?”朱文堃忽然问。
“会来的。”
“那为什么还不来?”
于谦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它又不知道你在等它。”
朱文堃噎了一下,哼了一声。
朱标坐在堂屋里,夏福贵立在一旁,想上前换一盏热的,觑了觑皇帝的脸色,又没敢动。
窗外江风不紧不慢地吹着,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宝庆跪在椅子上,趴在窗沿上往外看。
徐妙锦坐在旁边,一只手虚虚护着她的腰,怕她从椅子上翻下去。
钱塘县令的保证还响在耳边,可潮水不是差役,不归他管。
潮有信,那是书上的话,有时候当不得真。
巳时初。院子里忽然暗了一下。
天并没有阴,太阳还好端端挂在天上,桂花树的影子还在地上晃。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了所有人的肩膀。
朱文堃抬起头,看见檐下风铃猛地摇晃。
蚂蚁也不跑了,整整齐齐贴在墙根,一动不动。
那一刹那的静,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心悸。
然后它来了,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
它不是雷,不是鼓,不是万马奔腾,这些都是人能想象的声音。而它,超出了人的想象。
它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从天上压下来,从地底钻上来,从骨头缝里渗进去。
你能感觉到内脏在跟着它一起震动,心脏跳动的节奏被它一把攥住,狠狠地往下一拽,再猛地往上一提。
那声音低沉到极致,连绵不绝,像是大地在吼叫。
宝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徐妙锦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自己的脸也白了三分。
朱标霍然起身,“夏福贵。”
“老奴在。”
“上观潮台。”
观潮台在驿馆北侧,是一座三丈二尺高的石砌平台,台基用大块条石垒成,石缝里灌了糯米灰浆。
台下有堤,堤外是江。
平日里站在台上,能看见江面平铺如镜,一直铺到天尽头。
朱标来了七八日,每日都在这台上站一站,看江,看山,看渔船撒网。
今日不一样。朱标在前,徐妙锦抱着宝庆,紧随其后。夏福贵搀着朱标左臂,于谦护在文堃、文瑾身后。
一行人快步登上石阶,江堤上已经聚了不少百姓。
朱标走到栏杆前,双手按住石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