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亲近不得(第1页)
“鬼皇!”陈阳对妖神教了解不多。当年在菩提教时,从叶欢口中,却听过不少西洲妖皇的秘闻。鬼皇,正是西洲六位妖皇中,最阴险莫测的一位。当年妖神教十杰,远赴东土地狱道淬血,便是这位鬼皇在背后一手安排。叶欢提起她时,语气里的忌惮与畏惧,绝非作伪。更让陈阳记忆深刻的,是后来在搬山宗养伤。从岳秀秀的爷爷……菩提教九叶行者岳苍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岳苍早年于西洲修行,后被派遣至东土潜入搬山宗,对西洲的了解,远非常人可比。陈阳至今清晰记得。当鬼皇二字,从岳苍口中说出时,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骤然泛起的寒意,以及声音里难以抑制的颤抖。岳苍贵为九叶行者,搬山宗真君供奉,修为已臻元婴顶尖,屹立于东土修行界顶层。即便如此,提起这位西洲妖皇,他依旧难掩惊惧。而真正让陈阳将此名刻入心底的,是岳苍当年的言语。那时岳苍一心想送他去西洲的菩提教总坛,接受正统修行,临行前也细细叮嘱了他许多。其他妖皇尚可远观。唯独这位鬼皇,必须避之不及,万万不可有半分交集。只因她最喜袭击菩提教行者。至于缘由,岳苍却讳莫如深,半字不肯多提。直到此刻。听着未央给出的答案,再想起那日巷中蜜娘的手段,以及她那句戏谑的欢喜皇,陈阳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心底喃喃:“难怪岳前辈不肯多说……恐怕是因菩提教中,十有八九皆是男修。”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当年岳苍只道他有总坛庇护,绝无可能遇上这位西洲顶端的存在,故而只是随口一提。恐怕岳苍自己都不会想到。不过数年……他这个区区筑基修士,竟真的与这位凶名赫赫的鬼皇,有过一次近在咫尺的接触。“陈兄?陈兄,你还好吗?”一旁的未央见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整个人恍若失魂,早已没了方才质问的气势。她连忙收起灵丝,快步上前扶住他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陈阳身子微颤。即便已过去十日,那深入骨髓的苦涩早被冲淡。可此刻,知晓蜜娘真实身份,再回想巷中她随手制住自己灵力,轻易看破惑神面的情景。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仍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嘴唇轻抖,喃喃声几不可闻:“我一个筑基小修士……真的从妖皇手中活下来了吗?”这话落入未央耳中,她更觉心疼,当即朝门外扬声道:“来人!倒茶!”雅间门被轻轻推开,灰羽快步走进。她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见到陈阳模样,眼底掠过担忧。她立即执壶斟了杯热茶,双手捧到陈阳面前。“陈公子,快喝口茶缓一缓。”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心关切。昔年她遭赫连洪重创,筋骨断裂,幸得陈阳以化生术施救,方得痊愈。这份恩情,她始终铭记于心。陈阳怔怔看着茶杯,一时未回神。“快喝吧。”未央在一旁柔声催促,似在哄受惊的孩童:“这是沉灵茶,最能稳心神,固灵气。先把气息顺过来。”陈阳这才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液带着清苦草木香滑入喉中,沿经脉缓缓化开。原本翻涌躁动的灵气,竟真的渐渐平复,那刺骨的后怕也淡去几分。他将空杯递还,勉强笑了笑:“多谢灰羽,我没事了。”灰羽接过茶杯,见他脸色依旧发白,忍不住关心问道:“陈公子,可要我去备些宁神香?”话音刚落,未央便横来一眼,冲她重重一哼,眉梢眼角尽是不悦。灰羽霎时醒悟,连忙退后半步,低下头不敢再言。未央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阳。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视线直直锁住他双眼,关切之情毫无虚假:“陈兄,现在可好些了?”陈阳深吸口气,缓缓吐纳,将最后一丝躁动气息压平,朝她轻轻点头:“好多了,多谢。”他自己也未料到,事隔十日,仅仅因知晓对方身份,回想起当日接触,心神竟仍会遭受如此剧烈的冲击。这便是妖皇之威。即便只是余波,也足以令他这筑基修士心神失守。未央端详他片刻。见他气息渐稳,才转向门口,对灰羽努了努嘴:“退下吧,这里没你的事了。”灰羽连忙躬身应是,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雅间的门。房门合上的瞬间,雅间内便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隐隐传来的市井喧嚣,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未央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走到了琴桌前,重新盘膝坐了下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素白的指尖轻落琴弦,微微拨弄。她没有弹奏繁复曲调,只是一下一下,弹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单调如寺庙木鱼,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琴音落入陈阳耳中,宛如清泉,缓缓淌过他躁动不安的识海。那些翻涌的后怕,惊惧与茫然,在这单调的韵律里一点点消散。他不知不觉闭上双眼,任由琴音包裹,将纷乱思绪渐渐抚平。一刻钟后。未央指尖离弦,琴音戛然而止。她转头看向陈阳。见他缓缓睁眼,眼底涣散已褪,重归清明,才松了口气,试探问道:“陈兄现在,可真的好些了?”面对她满眼的关切,陈阳心头微动。他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她眼中这份担忧与温柔,竟与白天洞府中,苏绯桃看他的模样,有几分惊人相似。这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下。他对着未央轻轻点头:“嗯,好多了。”未央闻言,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她坐在琴凳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琴身,思索片刻,才小心试探着问:“那陈兄,你到底是在何处,遇见蜜娘的?”此话一出,陈阳眉头下意识轻蹙,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未央见状,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要探查你私事,只是……格外担心你。”“蜜娘手段有多阴狠,我比你清楚。”“我怕你不知不觉中,已着了她的道。”陈阳深深看她一眼。惑神面被轻易看破之事,他自然不会对外人提。可眼前这女子,一双桃花眼中水光潋滟,那份担忧与急切,实在不似作伪。他竟有些不敢对视,索性微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也没什么,前些日子在某处凡俗城池,碰巧遇上而已。”话音未落,未央已从琴凳上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她站在他跟前,犹豫许久,像下了极大决心,试探道:“那陈兄,你解开衣衫,让我看一看。”陈阳顿时愣住,脸上满是茫然。方才他心神大乱时,未央便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只当对方急糊涂了。如今心神已平复,她竟又提起,这让陈阳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狐疑。可他看向未央神色,其中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陈阳仿佛想到什么,试探问道:“我身上并无伤势,早已内视过,经脉丹田皆未受损。”未央却摇头,语气凝重几分:“我要查的,不是外伤。”“皮肉伤再重,丹药亦可修复。”“但蜜娘种下的手段,却不是那么容易解的。”她抬眼直视陈阳:“陈兄,你可知她为何被称作……鬼皇?”陈阳摇头,眼底茫然。那日巷间偶遇,蜜娘不过戏谑一句,自称欢喜皇。他早知西洲妖皇里并无此号,只当是她随口戏言。任他如何想象,也无法将这般风情万种的妇人,与传说中阴邪狠戾,杀人不眨眼的鬼皇扯上半分关联。未央重叹一声,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因为她修的道,乃是三尸化鬼。”“三尸化鬼?”陈阳皱眉。这四字他从未听过。“三尸,指的是修士,上、中、下三处丹田中,寄存的三尸神灵。”未央缓缓解释,语气格外郑重:“陈兄今日,应当已经了解了。”“但凡修士,皆需择三处丹田筑基,日后修行也皆围绕这三处展开,这是修行的根本。”“而蜜娘的三尸化鬼……”“便能直接勾动你体内三尸,引动你心底最深沉的执念,恶念与贪念。”“让你彻底迷失本心,沦为她的傀儡。”“比起皮外伤,这种深入神魂与道基的损伤,才最为致命,也最难察觉。”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陈阳,眼底担忧几乎要溢出来:“陈兄,解开衣衫……”“让我好好看看你三处丹田,有无被动过手脚。”“放心,我怎会害你?”陈阳闻言一怔,看着她满眼真切,心头微动,却还是摇头:“不必了,我自行神识内视检查即可。”说罢,他直接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体内。细细扫过三处丹田。上丹田道韵天光煌煌,中丹田血气流转,下丹田道石稳固。皆完好无损,无半分邪气侵染迹象。连那日蜜娘留下的苦涩气息,也早已消散无踪。“三尸化鬼……”他在心底喃喃,仍有余悸。缓缓睁眼,看向未央:“放心吧林洋,我检查过了,三处丹田皆无问题,暂且无碍。”未央还想再说什么。目光从上至下,落在他三处丹田对应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眼底一缕细碎的光闪过,似要亲自探察一番。可对上陈阳坚定的视线,她终究没再多言,只悻悻点头,叹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哎,想来也是。陈兄你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便证明蜜娘已是手下留情了。”此话虽有些刺耳,陈阳却明白这是实在的道理。在鬼皇那等立于西洲顶端的存在眼中。他这个筑基修士,与地上蝼蚁并无分别。对方若真想杀他,他绝无半分生机。一时间,陈阳神色中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一旁的未央默默看着他神色变化,尤其是那紧紧蹙起的眉头,尽数落入眼中。她看了片刻。忽然眨了眨眼,上前一步。双手啪地拍在陈阳肩头,脸上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陈兄,这下,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呀。”陈阳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茫然。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女子,不解道:“我为何要谢你?”……“这还用问?”未央哈哈一笑,下巴微微扬起,一副邀功的模样:“自然是因为那蜜娘念及和我的关系,才手下留情,放过了陈兄你啊!”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和那蜜娘,毕竟还是有些交情的。”“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能从她手里,全须全尾地出来?”这话落在陈阳耳中,初听似有几分道理。可他细细一琢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眉头瞬间蹙起,目光直直盯向未央:“不对!”未央顺势看来,眨巴着一双桃花眼与他四目相对,下意识问道:“哪里不对?”……“我与那蜜娘,那位西洲鬼皇,本就素不相识。”陈阳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若不来这望月楼,不来找你,恐怕此生都不会与她有半分交集。”话音落下的瞬间,雅间内骤然安静。两人眨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都未再出声。尤其是未央。她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像是被人骤然戳穿,瞬间炸了毛。“不是……姓陈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当即提高声调,叉着腰瞪向陈阳,质问道:“莫非在你眼里,是我请蜜娘来东土,专程来害你?”陈阳见她急了,当即一愣,连忙摆手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可未央却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扫视了他一番。她心里不舒服,并非因为陈阳的态度。她能听出,陈阳话里并无半分苛责与质问,只是平平静静的陈述。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陈阳说的……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她沉默片刻,才轻轻哼了一声,试图辩解:“是那蜜娘自己来找我,又不是我去寻她。这事跟我可没关系。”说着,她又上前一步,凑近陈阳,抬眼看着他,语气认真道:“陈阳,你若真担心,就干脆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这样最安全!”“就算那蜜娘真来了,好歹也会给我一点面子,不会动你。”陈阳听闻这话,顿时哭笑不得,轻轻摇头:“那倒不必了。”他未在此问题上继续深究。毕竟事已过去十日,他也安然无恙。再纠结这些,并无意义。未央见他不再追问,才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打赢了胜仗。之后,陈阳又在琴桌前坐下,指尖抚过琴弦,缓缓拨弄一阵。清越琴音流淌而出,将他心底最后一点纷乱思绪彻底抚平。一曲终了。他放下拨弦的手,从小凳上起身,理了理衣衫,开口道:“夜深了,时候也差不多。”未央闻言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双手环胸,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差不多了?陈兄,你想做什么?”她这副模样,倒让陈阳愣了一下。随即他径直朝房门走去,开口道:“琴也抚了,心绪也安宁了。接下来,咱们还是前去斗法吧。”说这话时,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自拜入天地宗,戴上惑神面,以楚宴身份隐匿行踪以来,陈阳便极少与旁人争斗。这些年。他虽稳步提升修为,完成天道筑基,更借血气不断淬炼经脉体魄,但这些终究只是境界上的提升。许多术法玄通的运用,还有斗法经验,都在日复一日的炼丹打坐中渐渐生疏了。而这些东西……从来不是盘膝打坐就能练出,唯有实实在在的斗法磨砺,才能一点点捡回来。可对如今的陈阳而言,想找合适的陪练对手,实在太难。搬山宗岳铮那里,他自然去不得。一旦露面,恐立刻就会被抓去西洲菩提教。云裳宗有柳依依和小春花在……可他如今身份,根本进不了山门。凌霄宗剑道凌厉,苏绯桃本是最佳陪练。可他顶着楚宴身份,又受限于两人如今关系,根本不可能放开手脚。,!思来想去,也只剩眼前这一个人选。……“林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陈阳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又喊了一声:“我说夜深了,咱们去老地方斗法吧。”直到这时,未央才恍然回神,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她摆了摆手:“原来是斗法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行!走吧,走吧!”说罢,她便率先推开了雅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陈阳也连忙跟了上去。两人一路出城,不过片刻功夫,便来到了十日之前,经常斗法的那处山谷。这山谷在上陵城的边缘,四面环山,极为隐蔽。两人早在此处布下了隔绝阵法,既能挡住外界探查,也能防止斗法余波损毁山林。夜色正浓。皎洁月光自山谷上空洒落,给遍地青石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陈阳站在谷中,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起体内灵力与血气。灵气在经脉中顺畅流转,血气在血脉里奔腾不息。三处丹田皆稳固如常,无半分不适。他不由得在心底喃喃:“三尸化鬼……”方才从未央口中,他知晓了蜜娘的能勾动修士三尸。引动杂念,迷失本心。可此刻细细感应,体内神识清明,道心稳固,毫无被引动的迹象,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他收敛气息,准备动手时,目光却忽然落在对面的未央身上。看了片刻。他眉头微蹙,开口道:“等一下,林洋。你就这副模样与我斗法?”此时此刻,未央早已解除镜花相,褪去了伪装。她一身素白衣袍立于月光下,绝美容颜毫无遮掩。一双桃花眼媚生生瞪来,眼波流转间,尽是动人心魄的风情。“怎么了?有问题吗?”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陈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陈阳眉头皱得更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道:“你这模样……我不太习惯。”未央顿时不解:“有何不习惯?都这么些日子了,你莫非还看不顺我的真容?”陈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并非别的,只是斗法难免激烈,拳脚无眼……”他话音刚落,未央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她上前一步凑近陈阳,眨了眨眼:“哦?陈兄莫非是怕伤了我?”……“不是。”陈阳连忙摆手,一脸正色:“我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多有不便,还是幻化一下比较好。”听闻此言,未央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沉,眼中满是惊诧与错愕,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她盯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你的意思是……我换身衣袍,用镜花相幻化成男子面容,你就不介意了?”陈阳闻言,毫不犹豫点头:“嗯!”可他这一点头,未央眉头却瞬间紧蹙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一股说不出的不爽涌了上来。她体内流淌灵蝶羽皇血脉,在西洲时便是容颜绝世。可到了陈阳这里,她的真容竟成了让他不习惯,不方便的东西。甚至隐隐透着嫌弃……这让她如何能不气?“我那镜花相不过是假的,骗骗眼睛罢了。”未央当即冷哼,看着陈阳,没好气道:“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真容,现在让我幻化,不就是你自己骗自己吗?”陈阳顿时愣住,显然没想到这点。仔细一想,对方说的确是这道理,一时竟语塞。就在他心中错愕,不知如何回应时,未央却又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赌气般道:“我事事都将就你,这次我不将就了!”“我不变,想要变,你自己变去。”“咱们的陈花郎,不是会浮花千面吗?有本事你自己变。”可她话音刚落,陈阳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睛一亮:“也对……”话音未落,他体内淬血脉络瞬间运转。磅礴血气自丹田涌出,顺经脉流转全身。浮花千面术全力催动,原本俊朗的少年容颜,很快被一层淡淡血气覆盖,五官飞速变化。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眉如远山,眼含秋水,肌肤胜雪。一身朴素灰袍也借血气波荡,化作素白长裙,在月光下轻轻飘动,仙气缥缈,不染尘埃。这张面容,未央见过数次。只是那时,她只当陈阳是为与她周旋才临时幻化,却没想到如今他竟又一次变成这副模样。更让她错愕的是,她放出神识细细探查,竟发现陈阳这浮花千面术,运转得比上次更加精妙。连气息都化作了少女的清灵,毫无破绽。显然是私底下,没少下功夫修行。,!一时间,未央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看着眼前清丽少女开口道:“姓陈的,你这浮花千面术……这张脸,莫非平日里经常练?不然怎能这么熟练?”陈阳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模样,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一说话,便是脆生生的少女嗓音,清甜灵动,毫无生涩:“没有啊。”“就是平日里闲着无聊,练练这术法神通。”“倒是格外精妙,用来隐匿行踪再合适不过。”说着,他还像展示一般,提着裙摆在原地转了一圈。素白长裙在月光下绽开,宛如一朵盛放的海棠花。见此一幕,未央更是错愕。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幽幽道:“陈兄,你该不会平日里……都是藏在云裳宗里修行的吧?”面对她的调侃,陈阳却未言语,只是轻轻挑眉:“你猜呢?”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体内灵气瞬间暴涨。上下两处道基同时运转,磅礴灵力汇聚于掌心。一道大法印瞬间凝聚,铺天盖地的灵气席卷开来,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未央轰然杀去!这一下出手毫无征兆,快如闪电。未央瞬间慌了神,呼吸都急促起来。“等一下……等一下!”“陈兄……陈兄!慢点……慢点!”“别这么快!”她一边喊着,身形一边如振翅灵蝶般猛地向后扑闪,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法印虚影。可她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那道大法印竟像长了眼睛一般,调转方向又紧追而来。未央见状,也知再躲只会越来越被动。索性一咬牙,迎着法印便飞了过去。指尖灵气涌动,无数细如牛毛的灵丝瞬间生成,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迎着法印切了过去。嗤啦一声轻响。那道凝聚了陈阳全力的灵印,竟被那些看似纤细的灵丝,瞬间切割成无数碎片。“砰!”破碎的法印余波四散开来,轰击在后方的山壁上,瞬间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好在有阵法隔绝,这动静丝毫未传出去。山谷之外,依旧一片寂静。而未央借着法印破碎的间隙,身形如电,瞬间穿过漫天灵光,直朝陈阳飞来。可她去势未减,刚到陈阳跟前,便见陈阳眉间道韵流转。又是一道全新的法印,在他身前飞速凝聚。未央见状,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陈兄,你慢了一步啊。”话音未落,她的指尖便已点在了陈阳的眉心,灵气轻轻一吐,便将他尚未凝聚完成的法印,瞬间击溃。紧接着,她反手一抓。便朝着陈阳的肩头抓了过去,想要将他制住。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陈阳显然也是始料未及。这些年疏于斗法,他对术法的运转,终究还是生疏了许多。面对未央这快到极致的近身搏杀,他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挡开对方的手。未央瞥了一眼他抬起的手掌,顿时轻笑了一声,开口道:“陈兄,你慌了呀。”她看得清清楚楚,陈阳这一掌抬起,掌心之上,竟没有裹携半分灵气。连血气都未曾渗透。只是仓促之下,下意识的抬手应付罢了,根本没有半分力道。可她笑声未落,一声清脆的“啪”,便在月色山谷中骤然响起。这响声来得太过突然。清清脆脆,在山谷中荡开浅浅回音。响声落下的瞬间,未央的动作猛地顿住。抓向陈阳肩头的手,也僵在半空。她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眸缓缓低垂,看向自己的左边脸颊。那里,正贴着一只小巧纤细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清晰地传了过来。方才那声脆响,赫然正是这只手拍在她脸颊上的声音。陈阳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贴在未央脸颊上的手,一时竟忘了收回。他是真的无心。方才仓促抬手,只想挡开她的手,却没想到竟会结结实实扇她一巴掌。下一刻,未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出滔天怒意,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一般。“姓陈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扇我耳光,我娘都从未这般待我!”她怒不可遏地低吼一声,指尖灵气瞬间暴涨。无数灵丝如潮水般涌出,朝陈阳缠绕而去。这一次的灵丝远比之前凌厉,带着悍然的力量。不过眨眼间,便将陈阳浑身上下捆得结结实实,让他动弹不得,连灵气都被封在体内,根本无法挣脱。陈阳心中一惊,连忙道:“林洋!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无心的!”可未央此刻哪里听得进解释。她高高扬起手,掌心之上凝聚起一股格外凌厉的掌风,带着破空之声,顺势便朝陈阳的脸扇了下来。,!陈阳见状,下意识闭上双眼,体内灵气疯狂运转,想要护住自己的脸。可想象中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只听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凌厉掌风擦着陈阳的脑袋,狠狠轰在旁边山石之上。那座数十丈高的小山包,竟在这一掌之下瞬间轰然破碎,碎石漫天飞溅!陈阳猛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满脸怒容,胸口剧烈起伏的未央,一时竟说不出话。未央死死盯着他。一双桃花眼里怒意翻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她咬着牙问:“你为什么扇我巴掌?”……“我无心的。”陈阳连忙开口,语气满是歉意:“方才斗法太过仓促,我抬手只是想挡开你,真的不是故意要扇你。”未央依旧死死盯着他,又追问道:“当真无心?”“当真!”陈阳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认真:“林洋,我绝对是无心的,对不住。”未央看着他满眼诚恳,哼了一声,眼底怒意渐渐散去几分。可她依旧没有解开陈阳身上的灵丝,反而上前一步凑近他,一左一右伸出双手,捧住了陈阳的脑袋。陈阳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便见她身子往后一倾,随即猛地往前一撞!“砰!砰!砰!”连着三声沉闷巨响。她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陈阳额头上,每一下都力道十足。撞得陈阳体内血气翻涌,识海一阵晃荡,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连声音都听不清了。趁着他头晕目眩的功夫,未央才收了灵丝,松开捧着他脑袋的手。看着他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的模样,她嗤笑一声,哼道:“陈阳!”“我给你一点小教训,可还没下重手。”“谁让你这些天都不来找我玩,还敢扇我巴掌。”陈阳捂着额头哼哼两声,看着她略带倨傲的模样,也知道她是真的没下狠手。当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等到缓过劲来。他便再次运转灵气,朝未央攻了过去。而随着这场斗法继续,陈阳也渐渐找回了,当年在地狱道厮杀时的感觉。术法神通的运用越来越熟稔,出手也越来越流畅,不再像一开始那般生疏仓促。两人你来我往,在山谷中斗得酣畅淋漓。谁都没有注意到,天边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直到第一缕晨曦越过山谷山壁,洒落在两人身上,陈阳才终于收手停下。他微微喘着气,看着对面的未央,却见她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几分。仿佛这一夜的斗法,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为之罢了。陈阳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惊讶。他一直都知道未央实力不弱。可之前两人斗法,他总觉得自己和对方也算旗鼓相当。直到今夜实实在在地交手一整夜,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这位林师兄,恐怕从头到尾都在让着自己。他甚至下意识想起了那日巷中,蜜娘说的那句……卑躬屈膝!虽然蜜娘的话说得有些重。可此刻想来,却并非全无道理。趁着喘息间隙,陈阳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已经升起,金光洒满整个山谷。他对着未央笑着抱了抱拳,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林洋,我就先走了。”说罢,他便运转灵气,准备朝上陵城方向飞去。可就在他即将化虹离去的刹那。未央的声音便脆生生传了过来:“我还没同意让你走,谁让你走的?”陈阳闻言一愣,停下了动作。下一刻。未央身形一动,如一道白色闪电,瞬间来到他跟前。她双臂一展,竟直接牢牢箍住陈阳的身子,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一股巨力瞬间传来,勒得陈阳都有些喘不过气,神色顿时惊颤起来。他下意识想起了未央之前说的,自己三岁就能拔起百年老树的事情。之前他还只当是玩笑话,没什么感觉。可此刻被她这样牢牢抱在怀里,他才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副身躯看似纤弱,内里却蛰伏着骇人力量,筋骨之强健,远超普通修士。纵使陈阳淬血圆满,也难望其项背。“林洋,你做什么?放手啊。”陈阳连忙开口,试探着挣了挣,却发现根本挣不开她的怀抱。可未央却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他,脸一点点凑近。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陈阳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自己脸上。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未央却锲而不舍地又贴近一丝,直到两人鼻尖轻轻碰在一起。这时,未央才幽幽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陈兄,你今晚……会过来的吧?”面对她近在咫尺的询问,陈阳怔了怔,随即轻轻点头:,!“嗯。我还需找你斗法修行,自然会来。”未央闻言,眼底那丝不安骤然转为薄怒:“需要就来,不需要便不来,姓陈的,你把我当什么了?供你消遣,招之即来的玩物吗?”陈阳听出她话里的气恼,连忙摇头:“你胡说什么。”“我找你斗法,是因你修为高深,经验老道,能切实助我磨砺术法。”“这怎会是消遣?”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修行之路,独自闭门苦练终有瓶颈。”未央闻言,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从他眼底深处,确认这话的真伪一般。直到看得陈阳都有些局促了,她才缓缓松开手。“那说好了,今晚我在望月楼你!”陈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舒展了一下被勒得发紧的肋骨。再次抱拳,准备离去。可就在他转身前,未央却又忽然开口:“陈兄,你既已施展浮花千面术,化作了这副二八少女的模样,方才斗法时,怎的还那般在意男女授受不亲?”陈阳闻言,轻哼两声:“这浮花千面术,终究只是血气运转出的假象罢了,当不得真。”此话一出,未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他,缓缓道:“原来陈兄你……也分得清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真的呀。”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我还真怕你有一天,会分不清呢。”陈阳听罢,不由得眉头一皱,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可一时之间,他又琢磨不透这弦外之音。当下也未多问。只是匆匆抱拳一拜,便运转灵力,身化流光朝远处飞去,眨眼间消失在天际。未央站在原地,默不作声,静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流光彻底不见,她仍未收回目光。她虽身负灵蝶一脉身法,但大多用于腾挪闪避,并不擅长这般长途奔袭。陈阳这化虹玄通,是当年在地狱道被日夜追杀,躲避业力风暴时,于生死之间硬生生磨炼出来的。论及长途飞遁之速,她确实有所不及。可她并无追赶之意,只是静静立着,轻轻吸了一口气。鼻尖微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息。目光死死锁住陈阳离去的方向,眉头紧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快。半晌,她才幽幽开口,喃喃自语:“我记得……”“这里是东土,不是西洲吧?”“明明也没闻到蜜娘那家伙的气息……”她眼神微沉,语气里混着疑惑与一丝恼意:“那这陈阳身上,怎么像是被什么女妖标记过一样?让我一点都亲近不得。”话音落下,她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衣袖,转身化作一道白光,转瞬便消失在了山谷之中。:()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