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轮回秘境第十四世裁缝女(第1页)
第一节:针线巷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布匹的气息。柔软的、绵密的、混杂着棉麻和丝绸特有的那种清新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鼻孔,渗进肺腑,让人的心都跟着变得柔软起来。那气息不浓烈,却无处不在,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脸颊。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垫着一床旧棉被。棉被是蓝底白花的土布做的,已经洗得发白,上面打着几块补丁,但很干净,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头顶是低矮的房梁,上面挂着一匹匹各色布料——青色的棉布、白色的细麻、黑色的绸缎、花色的印花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纤细却布满针眼的手。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密密麻麻的针痕,指尖的皮肤粗糙而坚硬,那是长期握针留下的老茧。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缠着发黄的布条,布条上隐约有血迹渗出——那是昨天赶工时不小心扎的。手心有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某次裁剪时被剪刀划伤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永远的印记。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塞着各种颜色的细线头——红的、黑的、蓝的、白的,天长日久,已经渗进了皮肤纹理里。她摸向自己的脸。陌生的轮廓,陌生的皮肤,清秀而苍白,带着常年伏案的痕迹。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白,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刺绣留下的印记。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她缝过的布料一样,柔软而坚韧。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什么都没有。和之前十三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前十三世都柔弱。这是常年伏案劳作之人的身体。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狭小但整洁的房间。木板床靠着墙,床脚堆着几个竹筐,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线团、布头、花样。墙角立着一架旧式的缝纫机,是那种手摇的,铁质的机身上已经生了锈,但轮轴还灵活。缝纫机旁边是一个木制的裁剪台,台面上铺着厚实的帆布,帆布上散落着几把剪刀、尺子、画粉。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绣架,绣架上绷着一块白色的绸缎,上面绣了一半的荷花。那荷花栩栩如生,花瓣粉嫩,叶子翠绿,仿佛能闻到花香。绣架旁边是一个针线篮,篮子里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针,还有顶针、锥子、镊子之类的工具。墙上挂着几件做好的衣裳——一件青色的男式长衫,一件粉色的女式襦裙,一件小小的婴儿肚兜。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手艺。归墟下床,走到绣架前。她轻轻抚摸那些绣好的花瓣。针脚均匀细密,颜色过渡自然,花蕊用了打籽绣,一粒粒凸起,像是真的花蕊一样。这是一幅好绣品。她拿起绣花针,试着绣了几针。针尖穿过绸缎,发出细微的“嗤”声。她的动作生疏,但慢慢变得熟练。这双手,记得一切。缝了二十多年衣裳,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归墟放下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灰墙黑瓦,檐角微微上翘。巷子不宽,也就两人并行那么宽,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着薄薄的青苔。对面也是一排铺子——有卖杂货的,有卖吃食的,有剃头的,有修鞋的。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叫卖声、吆喝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归墟的裁缝铺,就在巷口。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旧匾,写着三个字:“阿绣坊”。匾额已经有些年头了,木头斑驳,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得出来。归墟看着那块匾,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阿绣坊。这是她的铺子。她是裁缝女。---第二节:王婶“阿绣!阿绣!”一个粗哑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归墟循声望去,看到巷子里走来一个中年妇女。那妇女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腰间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她走到铺子门口,把竹篮递给归墟:“给,刚出笼的肉包子。知道你昨晚又熬夜了,给你补补。”归墟接过竹篮:“谢谢王婶。您又给我送吃的。”王婶摆摆手:“客气啥。你一个人在这巷子里,也没个亲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她看着归墟,叹了口气:“阿绣,你昨晚又熬到什么时候?我看你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归墟笑笑:“赶工。张员外家的小姐要出嫁,定了三套嫁衣,时间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婶心疼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拼命。钱赚不完的,身体要紧。”归墟道:“我知道。就这几天,赶完就好了。”王婶摇摇头:“你呀,跟你娘一个样。当年你娘也是,为了供你读书,没日没夜地做活,硬是把眼睛熬坏了。”归墟的心里,微微一颤。娘。这一世,她有娘。但娘不在了。她看向墙上那件青色的男式长衫。那是她娘生前做的最后一件衣裳。做了一半,还没做完,就去了。归墟接手,把它做完了。那件衣裳,是给她弟弟做的。她弟弟,也不在了。王婶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伤心了,连忙道:“阿绣,婶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归墟摇头:“没事。”王婶道:“那行,我走了。包子趁热吃。”她转身走了。归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王婶。这一世的邻居。住在巷子深处。对她很好。归墟低头,看着篮子里的包子。热气腾腾,散发着肉香。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好吃。但心里,空落落的。---第三节:名字归墟回到屋里,把包子放在桌上。她坐在裁剪台前,想着心事。这一世,她叫阿绣。她娘起的名字。她娘说,她出生的时候,正好看见窗外飞来一只绣眼鸟,就给她取名叫阿绣。她娘是个裁缝,手艺很好,在这条巷子里开了几十年铺子。她爹死得早,她三岁那年就没了。她娘一个人,把她和弟弟拉扯大。弟弟小她五岁,叫阿成。阿成七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了。她娘找了一辈子,没找到。眼睛哭坏了,身体熬垮了,五年前也走了。她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阿绣,娘对不起你。娘没能把阿成找回来。你以后,要是能见到他,告诉他,娘想他。”她娘死了。她一个人,守着这铺子,继续等。等弟弟回来。等了五年了。弟弟还没回来。归墟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墙边。那件青色的男式长衫,还挂在那里。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已经有些发黄了。但针脚还是那么细密,那么整齐。那是她娘的心血。也是她的念想。---第四节:第一个客人归墟刚把铺子收拾好,第一个客人就来了。是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绸衫,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走进铺子,怯生生地问:“阿绣师傅在吗?”归墟点头:“我就是。大嫂要做什么衣裳?”妇人道:“我……我想给孩子做件衣裳。天气冷了,他没什么穿的。”归墟看向她怀里的婴儿。那孩子三四个月大,包在一床薄薄的襁褓里,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归墟心里一软:“大嫂坐下说。”妇人坐下,把孩子抱紧了些。归墟问:“大嫂想做什么样的?”妇人道:“就……就做个夹袄吧。棉的,厚实些。”归墟点头:“好。孩子多大了?我量个尺寸。”妇人解开襁褓,把孩子递给归墟。归墟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那孩子小小的,软软的,身上有一股奶香。归墟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她想起了阿成。阿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小小的,软软的,身上有奶香。她抱着他,哄他睡觉,给他喂饭,陪他玩耍。后来,他就没了。归墟的眼眶有些发酸。她赶紧眨眨眼,开始量尺寸。量好了,她对妇人说:“三天后来取。料子我这儿有,棉的、布的都有,您选一种。”妇人选了一种蓝底白花的棉布,交了定金,抱着孩子走了。归墟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她在想阿成。阿成要是还在,也该娶妻生子了。孩子也该这么大了。可他不在。他在哪儿?还活着吗?还记不记得,有个姐姐,有个娘?归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等。一直等。---第五节:第一天的梦那天夜里。归墟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面前,站着一个少年。那少年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他看着她,笑了:“姐。”归墟的眼泪涌出:“阿成!”她冲过去,想要抱住他。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少年道:“姐,我很好。你别担心我。”归墟哭着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阿成,你在哪里?姐找了你这么多年。”少年道:“我在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才能回来。”归墟道:“多久?姐等你。”少年笑了:“姐,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归墟伸出手:“阿成!”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归墟睁开眼睛。泪水,打湿了枕头。窗外,月光如水。巷子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远远的。归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阿成……”她轻声说,“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月光,静静地照在她身上。---第六节:第十天第十天。归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天天不亮起床,生火做饭,吃完就去铺子开工。裁布,缝衣,绣花,赶工。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客人各种各样。有村里的农人,来做件新衣裳过年。有镇上的小姐,来定做漂亮的裙子。有办喜事的人家,来定嫁衣、喜服。有办丧事的人家,来做孝衣、寿衣。归墟做衣裳,听他们说话,看他们表情。有时高兴,有时难过,有时平静,有时悲伤。她见过太多人了。多到记不清。但她记得每一个等的人。那些和她一样,在等什么人的人。有个老婆婆,每个月都来一次。她儿子去南洋谋生,说好三年就回来,结果十年了还没回来。她每次来,都会问归墟:“阿绣,你有没有见过我儿子?他高高瘦瘦的,左脸上有一颗痣。”归墟摇头:“没有。”那老婆婆就叹口气,走了。下次还来,还问。归墟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她也想问她等的人,在哪里。但她没问。她只是等。---第七节:第二十天第二十天。归墟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客人。那是一个中年妇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她站在铺子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归墟正在缝一件衣裳,看到她,放下手中的活:“大嫂,做衣裳?”妇人摇摇头:“不做衣裳。我……我想打听个人。”归墟道:“打听谁?”妇人道:“这巷子里,有没有一个叫阿绣的姑娘?”归墟的手,微微一颤:“我就是阿绣。”妇人愣住了。她上下打量着归墟,眼中涌出泪水:“你……你就是阿绣?”归墟点头:“是。大嫂,您认识我?”妇人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阿绣,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张婶啊!小时候抱过你的!”归墟愣住了。张婶?她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但她知道,这个妇人,一定是她娘生前认识的人。她请妇人坐下,倒了杯茶:“张婶,您慢慢说。我……我娘走后,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张婶擦着眼泪:“可怜的孩子。你娘当年,多好的人啊。”她拉着归墟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她娘年轻时候的事,说她爹怎么死的,说她和弟弟小时候的事。归墟听着,心里酸酸的。张婶说完了,忽然道:“阿绣,你知道吗,我前些日子,在南边的镇上,见到一个年轻人,跟你娘长得可像了。”归墟的心,猛地一跳:“什么年轻人?”张婶道:“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眉眼跟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你娘年轻时候呢。”归墟的手在颤抖:“他……他叫什么?”张婶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看了一眼。但那个长相,我不会认错。”归墟的眼泪涌出来:“是阿成……一定是阿成……”张婶看着她:“阿绣,你弟弟要是还在,也该这么大了。你要不要去找找?”归墟点头:“要找。一定要找。”---第八节:第三十天第三十天。归墟决定去找弟弟。她把铺子托给隔壁王婶照看,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带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出发了。张婶说的那个镇子,在南边,要走三天。归墟从来没出过远门。但她不怕。为了弟弟,刀山火海也要去。她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了一天,脚上磨出了水泡。两天,水泡破了,疼得钻心。三天,她终于到了那个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归墟在街上走了一圈,没看到人。她开始打听。问卖菜的,问卖布的,问茶馆的老板,问客栈的掌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都说没见过。归墟不死心。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每天在街上转悠。一天,两天,三天——第五天,她正要放弃的时候,在街角看到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正在卖糖葫芦。归墟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那眉眼,那轮廓,那站姿——跟她娘一模一样。归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她:“大姐,买糖葫芦?”归墟的眼泪涌出来:“阿成……”年轻人愣住了:“大姐,你叫我什么?”归墟哽咽道:“阿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姐啊!阿绣!”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他看着归墟,眼中涌出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道:“大姐,你认错人了。我叫林生,不叫阿成。”归墟摇头:“不会认错的。你跟我娘长得一模一样。你一定是阿成。”年轻人苦笑:“大姐,我真的不是。我从小就在这镇上长大的,爹娘都在,怎么可能是你弟弟?”归墟愣住了。她有爹娘?那……那阿成呢?---第九节:林生的故事年轻人请归墟到旁边的茶馆坐下,慢慢说他的身世。他叫林生,今年二十二岁,是这镇上土生土长的人。他爹是卖糖葫芦的,他娘是给人洗衣裳的,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他从记事起,就住在这镇上,从来没有离开过。归墟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不是阿成。只是长得像而已。她的眼泪,又涌出来。林生看着她,有些不忍:“大姐,你找的人,对你很重要?”归墟点头:“是我弟弟。十五年前被人贩子拐走了。我娘找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找到。”林生沉默了。他想了想,说:“大姐,我虽然不是你弟弟,但我可以帮你找。这镇上我熟,认识的人多。你告诉我你弟弟的特征,我帮你打听。”归墟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林生。”---第十节:第五十天归墟在那个镇上待了二十天。林生帮她打听了很多人家,也带她去找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都不是。归墟失望了。她告别林生,踏上回程。走的时候,林生送她到镇口:“大姐,你别灰心。一定能找到的。”归墟点头:“谢谢你,林生。你是个好人。”林生笑笑:“大姐,你也是。”归墟走了。她不知道,在她身后,林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在他的包袱里,有一件旧衣裳。那是一件青色的男式长衫,已经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那是他从小穿到大的衣裳。衣裳的领口内侧,用丝线绣着两个字:“阿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着这件衣裳。他只知道,每次看到这两个字,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第十一节:第七十天归墟回到自己的铺子。王婶看到她,心疼得不得了:“阿绣,你可回来了。瘦了这么多。找到人没有?”归墟摇头:“没有。”王婶叹了口气:“别急。慢慢找。总能找到的。”归墟点点头,回到屋里。她坐在裁剪台前,看着那件青色的长衫。阿成,你在哪里?姐姐想你。姐姐一定会找到你。---第十二节:第一百天第一百天。归墟的生意越来越好。她做的衣裳,合身又好看,价钱还公道。来的人越来越多。归墟忙不过来,想收个徒弟帮忙。王婶给她介绍了一个小姑娘。那姑娘十五六岁,叫小莲,是从乡下逃荒来的,父母都死了,一个人流浪。归墟看她可怜,就收下了她。小莲很聪明,学得很快。归墟教她裁布,教她缝衣,教她绣花。小莲叫她“师父”,叫得甜甜的。归墟看着小莲,心里暖暖的。这孩子,要是阿成还在,也该娶妻生子了。媳妇应该也像小莲这么大吧。归墟想着,眼眶有些发酸。---第十三节:第二百天第二百天。小莲已经能独立缝一些简单的衣裳了。归墟轻松了一些。她开始有更多的时间,想阿成的事。她给各地的亲戚写信,打听有没有人见过阿成。她托南来北往的客人,帮忙留意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她在铺子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写着阿成的特征,悬赏寻找。但都没有消息。阿成就像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没有。归墟不放弃。她相信,阿成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找。---第十四节:第三百天的梦第三百天。归墟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面前,站着一个少年。那少年长大了,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他看着她,笑了:“姐。”归墟的眼泪涌出:“阿成!你在哪里?姐找了你好久好久。”少年道:“姐,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过得很好。你别担心我。”归墟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少年道:“快了。姐,你再等等。等我安顿好了,就回来找你。”归墟哭着说:“好。姐等你。多久都等。”少年的身影,开始消散:“姐,你保重。我会回来的。”归墟伸出手:“阿成!”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归墟睁开眼睛。泪水,打湿了枕头。窗外,月光如水。小莲在旁边睡得正香,轻轻的鼾声。归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阿成……”她轻声说,“姐等你。”---第十五节:第四百天第四百天。归墟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客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妇人,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走进铺子,怯生生地问:“阿绣师傅,能做小孩的衣裳吗?”归墟点头:“能。大嫂要做什么样的?”妇人道:“做两件夹袄,天冷了,孩子没穿的。”归墟看着她怀里的婴儿。那孩子五六个月大,白白胖胖的,正在睡觉。归墟心里一软:“大嫂坐下说。孩子多大了?我量个尺寸。”妇人坐下,把孩子递给归墟。归墟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那孩子软软的,暖暖的,身上有一股奶香。归墟的心,又颤了一下。她想起了阿成。阿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她量好尺寸,对妇人说:“三天后来取。料子我这儿有,您选一种。”妇人选了一种细棉布,交了定金,抱着孩子走了。归墟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梦里阿成说的话:“快了。姐,你再等等。”快了是什么意思?阿成要回来了吗?---第十六节:第五百天第五百天。归墟收到一封信。信是从南边寄来的,寄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归墟拆开信,看了几行,手就开始颤抖。信上写着:“阿绣姐,我是林生。你还记得我吗?去年你在镇上找弟弟,我帮你打听过的那个。我一直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我从小就有件旧衣裳,领口内侧绣着‘阿成’两个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一直留着。后来我想,也许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我打听过了,我确实是被收养的。我养父母说,我是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阿绣姐,你能来一趟吗?我想见你。”归墟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阿成!是阿成!他找到了!她找到他了!归墟站起来,想要立刻出发。但她又坐下了。信是十天前寄出的。林生——不,阿成,还在等她。她必须去。她必须去见他。---第十七节:出发归墟收拾了一个包袱,带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准备出发。小莲拉着她:“师父,你要去哪儿?”归墟道:“去找我弟弟。找到了。”小莲的眼睛亮了:“真的?师父,我跟你一起去!”归墟摇头:“不行。你还小,路上危险。你在这儿等着,帮我照看铺子。我很快就回来。”小莲点点头:“师父,你放心去。我一定把铺子看好。”归墟摸摸她的头,背上包袱,出发了。这一次,她走得更快。一天,两天,三天——脚上磨出了水泡,她不管。水泡破了,流了血,她不管。她只想快点见到阿成。第五天,她终于到了那个镇子。她直奔林生家。林生——阿成,正在门口等着她。看到她,他的眼泪也涌出来:“姐……”归墟冲过去,一把抱住他:“阿成!阿成!姐姐终于找到你了!”两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哭了好久好久。哭够了,归墟松开他,仔细端详他的脸。眉眼,轮廓,鼻子,嘴巴——,!跟她娘一模一样。她伸手摸着他的脸:“阿成,你受苦了。”阿成摇头:“姐,我不苦。你呢?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归墟道:“姐挺好的。有铺子,有手艺,能养活自己。就是一直想你。”阿成的眼泪又涌出来:“姐,我也想你们。想娘,想你。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家。”归墟拉着他的手:“现在知道了。走,跟姐回家。娘虽然不在了,但她的牌位在家里。你去给她磕个头。”阿成点头:“好。”---第十八节:回家阿成跟着归墟,回了家。回到那条巷子,回到那个铺子。归墟带他去看娘的牌位。阿成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泪流满面:“娘,儿子回来了。儿子不孝,让您找了这么多年。”归墟站在旁边,眼泪也止不住。小莲也哭了。王婶也来了,看着阿成,老泪纵横:“像,太像了。跟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阿成站起来,看着归墟:“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归墟摇头:“傻孩子,你是我弟弟。姐怎么可能放弃?”---第十九节:第七百天阿成在家里住下了。他帮归墟干活,帮她裁布,帮她缝衣,帮她招呼客人。他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独立做衣裳了。归墟很高兴。她看着阿成,就像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只差五岁,但她是姐姐,也是半个娘。阿成叫她“姐”,叫得亲亲热热。小莲叫他“成叔”,也跟着学手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第二十节:第一千天第一千天。阿成二十四岁了。归墟开始操心他的婚事。她托人介绍了好几个姑娘,阿成一个都不见。归墟急了:“阿成,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阿成道:“姐,我不想找。”归墟愣住了:“为什么?”阿成道:“我想一直陪着你。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归墟的眼泪涌出来:“傻孩子,姐有你就够了。但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阿成摇头:“姐,你别赶我走。”归墟抱住他:“姐不赶你走。但姐希望你能幸福。”---第二十一节:第千二百天第一千二百天。归墟给阿成说了一门亲事。姑娘是隔壁镇上的,姓林,长得清秀,脾气也好,家里开杂货铺的。阿成见了,点了点头。归墟高兴坏了。她开始张罗婚事。做新衣裳,准备聘礼,定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高兴。---第二十二节:第千五百天第一千五百天。阿成成亲了。婚礼办得很热闹,巷子里的人都来了。归墟坐在主位上,看着阿成和新娘子拜堂,眼泪流个不停。王婶在旁边笑她:“阿绣,你哭什么?这是喜事。”归墟擦着泪:“我高兴。我弟弟成家了。”阿成和新娘子给她磕头,敬茶。归墟喝了茶,拿出一个红包:“阿成,这是姐的一点心意。你们好好过日子。”阿成接过,眼眶也红了:“姐,谢谢你。”---第二十三节:第千八百天第一千八百天。阿成的儿子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归墟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抱着孩子不撒手。孩子满月那天,她给孩子做了一套新衣裳,绣着吉祥的图案。阿成说:“姐,你给孩子取个名吧。”归墟想了想:“叫念恩吧。感恩的恩。”阿成点头:“好。念恩,念恩。姐,这名字好。”---第二十四节:第两千天第两千天。归墟四十岁了。阿成的日子越过越好。他在镇上开了个裁缝铺,生意不错。念恩三岁了,会跑会跳,天天缠着归墟叫“姑姑”。归墟每次听到,心里就暖暖的。她看着念恩,就像看着阿成小时候。小小的,软软的,身上有奶香。她抱着他,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阿成有时候会说:“姐,你对念恩太好了。比亲娘还好。”归墟笑了:“他是我侄子。不对他好对谁好?”---第二十五节:第两千三百天第两千三百天。归墟病了。病得不重,就是伤寒,发了两天烧。阿成急得团团转,又是熬药,又是做饭,又是端茶倒水。念恩也守在床边,奶声奶气地说:“姑姑,你要快点好起来。念恩给你捶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归墟心里暖暖的:“好。姑姑很快就好了。”---第二十六节:第两千六百天第两千六百天。归墟四十五岁了。阿成的铺子越开越大,分店都开到隔壁镇去了。念恩八岁了,聪明伶俐,读书很好。归墟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给他做饭,陪他写作业。有时候,念恩会问:“姑姑,你怎么不成亲?别人家的姑姑都成亲了。”归墟摸摸他的头:“姑姑有你就够了。还要成什么亲?”念恩不懂,但他知道,姑姑对他最好。---第二十七节:第三千天第三千天。归墟五十岁了。她的头发白了,眼睛也花了,做针线活要戴老花镜。但她还在做。给念恩做衣裳,给阿成做衣裳,给阿成的媳妇做衣裳。阿成劝她:“姐,你别做了。歇着吧。”归墟摇头:“不做闲着干嘛?做点活,心里踏实。”阿成知道劝不动她,只好由她去。---第二十八节:第三千五百天第三千五百天。归墟五十五岁了。念恩十五岁,考上了县学,要去县里读书。归墟给他收拾行李,做了几身新衣裳,千叮咛万嘱咐:“念恩,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衣裳,别舍不得吃。”念恩点头:“姑姑,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体。”归墟送他到镇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眼泪流个不停。阿成在旁边说:“姐,别哭了。念恩放假就回来了。”归墟擦着泪:“我知道。就是舍不得。”---第二十九节:第四千天第四千天。归墟六十岁了。念恩二十岁,考中了举人,在县里做官。他每次回来,都给归墟带很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归墟说他:“念恩,你别乱花钱。姑姑什么都不缺。”念恩笑道:“姑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养我这么大,我该孝顺你。”归墟听着,心里暖暖的。这孩子,没白疼。---第三十节:第四千五百天第四千五百天。归墟六十五岁了。阿成也五十岁了,头发也白了。他不再做裁缝,把铺子交给了儿子。念恩娶了妻,生了子,有了自己的孩子。归墟成了曾姑奶奶,有了很多很多“孙子孙女”。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那个空缺,是她娘。她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阿绣,娘对不起你。娘没能把阿成找回来。你以后,要是能见到他,告诉他,娘想他。”她找到了阿成。阿成回来了。她娘在天上,应该放心了吧。---第三十一节:第五千天第五千天。归墟七十岁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走路都要拄拐杖。但她每天还是去娘的牌位前,上香,磕头,说说话。告诉娘,阿成过得好,念恩过得好,家里都好。娘,你放心吧。阿成回来了。---第三十二节:第六千天第六千天。归墟八十岁了。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阿成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念恩也守在旁边,眼睛都哭肿了。归墟看着他们,笑了:“别哭。姑姑只是……去找娘了。”阿成哭着说:“姐,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归墟轻轻摸着他的脸:“阿成,你长大了。有媳妇,有儿子,有孙子。姐放心了。”阿成摇头:“姐,我不让你走。”归墟笑了:“傻孩子……姐……去找娘了……告诉娘……你过得好……让她放心……”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那道金色的光。光中,站着一个人。她娘。她娘看着她,笑了:“阿绣,娘来接你了。”归墟伸出手:“娘……”她踏入光芒。这一世,结束了。---第三十三节:尾声归墟睁开眼睛。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面前,站着赵天。他看着归墟,笑了:“寒儿,这一世,你过得好吗?”归墟点头:“好。找到了阿成,看着他长大,成亲,生子。还有念恩。还有你,虽然没有出现,但我知道,你在等我。”赵天走过来,抱住她:“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归墟靠在他怀里:“我知道。我等。”赵天松开她:“去吧。下一世,要开始了。”归墟看着他:“爹,下一世,你会早点来吗?”赵天道:“会。一定。”归墟笑了。她转身,走向那道光。身后,赵天的声音响起:“寒儿,等着爹。”归墟没有回头。但她笑了。(第十四世·完·待续):()人类意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