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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出名了,石头的一首叫《爱死你》的歌在大街小巷疯传。
这几天,丁楠毫无头绪地忙,但这歌她还是知晓的,在街头巷尾听过,在办公室好好哼过,她觉得歌唱得忧伤,旋律简朴优美,很容易拨动少男少女的神经末梢,不过,她并不知道它是石头的作品。是石头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电话,才让她知道了这一切。
石头的电话是在她心情特别灰暗的时候打来的。同事们请丁楠吃饭,直闹腾到深夜十点才散场。自接到陈天一的那个带些威胁意味的电话后,她的心思就基本不在宴席上了,但她不能走,她是今天的中心人物,大伙宴请的是她,她走了,会让兴致盎然的同事们变得无趣起来。也就是说,她是硬撑到十点的,且脸上还得挂着笑,还得不时地站起来敬一两杯酒,说几句感谢之类的话……丁楠回到家里正好十一点,石头的电话就是在这以后不久打进来的。
当时,丁楠已横躺在**。回家后,她懒得去洗漱,也懒得去开灯,人被黑暗包裹着,心也被黑暗包裹着。一般情况下,她都会这样昏昏沉沉地睡去,什么时候醒来,就什么时候洗澡。自石头走后,她的生活就如此懒散起来了。不过,这一天有些例外,她就是睡不着,酒精的麻醉效应也无济于事,她便想,今晚恐怕有事。这么想着,手机就响了,她摸索着接通,于是,便传来了一个让她惊喜万分的声音。她睡意、醉意全无,跳了起来,大声嚷道,石头!石头!真是你吗石头?石头就在那头说,是我,真的是我!楠,你还好吗?我想你!丁楠突然无语了,都三四个月,这个叫她无时无刻都念着挂着的人终于出现了,她倒变得无所适从,她的眼泪出来了,顺着脸颊汹涌地下坠着,黑暗里,显得寂寥和无助。石头感觉到了,声音愈发急促起来,说,楠,你哭了?别哭,别哭,我成功了,我很快就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了,我很快就回到你身边了,永远、永远都不离开了……丁楠根本就没想到会哭的,她和石头的一场恋爱,有好多曲折,也有好多惊喜,但从一开始,她就一直站在主动的甚至是居高临下的位置上,尽管她也曾被他许多的举动感动得不能自已,不过,一个女孩的矜持,始终让她保持了她在这场恋爱中的主导地位。她知道,这对石头未必公平,但她没有其他的办法,因为她的个性决定了她的选择。而这次,她终于流泪了,这是情不自禁的,也是外界好多的压力和**所致的。丁楠也说不清楚,假如石头再隐姓埋名,再不理不睬,她真的不知道这场恋爱的明天会是什么结局。丁楠不哭了,丁楠说,石头,你回来吧,我、我需要你。丁楠说的是实话,她需要石头,那些压力,那些**,只有石头在她的身边,她才有足够的力量来应付。这不是物质,是纯粹的精神。还有,这乱七八糟的、连这黑夜里不想开灯的生活,也只有石头回来了才有个终结。石头第一次听到丁楠说“需要”,那种感动也无法言喻,忙说,楠,你等等我,再等三个月,只三个月,我的第一张歌碟发行了,我就永远不离开你了。三个月,只三个月?一种失望,像乌云一般,铺天盖地地向她压来,沉甸甸的,让她喘息艰难起来。丁楠再没说话,丁楠无力地挂了电话。之后,那边的石头疯狂地拨打电话,这边的手机疯狂的叫嚣,但丁楠再也没有去接。丁楠是应该接的,等待石头的音信,几乎快让她疯,让她癫,而且,她无时无刻不在巴望石头成功,可是她却毫无道理地拒绝了他的电话。
这一夜,丁楠没有睡踏实。
这一夜,丁楠是在黑暗中度过的……
不过,石头的成功,还是让丁楠好生激动,第二天一上班,她就特别殷勤地凑到好好桌前,对她说,好好,你昨天哼的一首歌,是不是叫《爱死你》?好好故作惊讶,说,我说丁楠,你别关心这档子破事了,哪首歌流行了,哪个歌星出名了,还是让吾辈来清点盘算好了。丁楠说,我只想知道唱这歌的人是不是叫石头。好好答,你知道还问我?考我呀?丁楠依旧纠缠不放,又提要求了,乖好好,你能再哼几句我听听么?好好伸出手探探她的额头,问,丁楠,你没发烧吧?要听,上网呀。丁楠说,我就喜欢听你唱,那声音哟,甜。你唱了,我中午请你的客。好好说,你八成是病了,客就不要你请了,唱两句给你治病。说罢,好好站起身来,四周环顾了一下,就低声哼了起来:乌云把太阳偷去了,黑夜把月亮偷去了,姑娘把我的心偷去了……乌云犯了错,乌云把太阳还回来了;黑夜犯了错,黑夜把月亮还回来了;姑娘犯了错,姑娘把心儿还回来了……好好的声音再低,还是被同事们听见了,大伙便开始起哄。有人说歌好,有人说好好的嗓音好。好好就说,我是应要求,唱给丁楠听的,你们既然偷听了,就得付费,不付不依。有人就说,付费?你付给我们才对。好好问,为什么?同事答,保护费呀。你上班唱歌,这是骚扰,我们要是告到廖大主任那里,你肯定得做检讨。好好挥挥玉拳,说,你敢!后来就有人说,听说这个叫石头的歌手是从我们省城走出去的,去北京前,就在歌舞厅里跑场。不容易!又有人说,迟到的消息,我们报纸的娱乐版,昨天就登了这事儿。丁楠听罢,就回到自己的桌前,装着无事一般,其实是很着急地翻起了昨天的晚报。果然,一篇关于石头的报道,整整占了半版,且还配有石头的两张照片。照片上的石头显得十分得意,也特别潇洒。丁楠和他相处了如此长的时间,似乎还是第一次发现他是一个很帅也很酷的小伙子。丁楠的眼睛就有点潮湿,是激动,也是不安。石头的消息上了自己的报纸,她居然不知道,真有点愧对石头了。这当儿,她特别想做一件事,便跑出办公室,站在走道上拨了石头的电话。可惜,接电话的不是石头,是一个女孩子。那女孩的声音很甜美,有点像好好的声音,你找谁?丁楠愣了半晌,本想挂机的,又觉得不妥,就答,我找石头。那女孩说,你是记者吗?我是石头的经纪人,有事你可以问我。丁楠嗫嚅了一会儿,说那就算了,便挂了机。丁楠站在走道里,好半晌就没缓过神来,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什么样的感受,猛地一下弥漫开来,遮住了她的整个儿的胸腔,让人直喘着,换不过气来。几个月不见,石头居然有了经纪人!经纪人是什么?按词典解释,无非就是为买卖双方撮合,从中取得佣金的人,或者是在交易所中代他人进行买卖而取得佣金的人。而现在,这名词的内涵在发生变化,尤其在娱乐圈里更是如此,男明星往往都是女经纪人,女明星往往又是男经纪人,这等男男女女的混合使用,使得本来热热闹闹的娱乐圈里又多了几分暧昧、几本糊糊涂涂的情债。丁楠没见过明星,丁楠却看过了太多的诸如此类的八卦消息,心里不冷一阵热一阵就怪了。感情这东西,有时是东西,有时又不是东西,似东西非东西,往往就特别折磨人。如果丁楠不在这省城又遇上石头,此后又发生了一串接一串的事儿,不说是石头找一个女经纪人,就是找上十个八个,她大概也不会这般如刺在喉的不舒坦。但是,有了一些事情,有了一些过程,不想去体验一些痛苦也不行了。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因果关系……
丁楠在走道里胡思乱想,想的当然是恋爱中的姑娘们都会想的事儿。想这事儿,就有些痛苦了,或者有了痛苦的预兆了,但是,一桩事来了,接着的事又会踏风而来,往往还是猝不及防的。这当儿,就有人叫她。她回头一看,就知道撞上了活鬼:廖主任不知什么时候正站在她的背后,幽灵般地看着她,那眼神特别恐怖。走道的光线昏暗,廖主任乌黑乌黑的眼圈儿,就和她乌黑乌黑的眼球儿粘揉在了一起,乍眼一看,像两个深洞一般,空洞且不见底,谁忽然间见了,不震动一下,那便叫麻木。好在,廖主任很快说话了,丁大记者,你是又在想着什么歪心事,还是开始面壁忏悔了?我看,最好是后者,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吃亏的。吃亏,是老天爷专门给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准备的。丁楠正处在想怒又找不到对象的当儿,直想跳起来和她对干一场,但想想,又怕同事们说她嚣张,说她傲慢,便压住了火气儿,用超低音说了一句话,主任,您需要我给您买一支牙刷吗?廖主任眼睛不明事由地眨了眨,问,你、你什么意思?丁楠依旧是超低音,答,您的嘴太臭,该刷刷了!说罢,丁楠懒得管廖主任是什么表情,转身便走了。丁楠也没有听到廖主任在身后疯狂地嚷嚷什么,想必她被气得够呛,一时找不到语言了……
这一天,丁楠注定会过得不顺心如意,她坐在办公室里,什么也不想做,胡乱地翻着报纸,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全部心思都在手机上。她希望那个女经纪人能告诉石头什么,或者石头能产生一种预感,让她的手机响起来。也许,她不能跟石头说什么,但这已不重要,能听听他的声音就行了。直到中午,丁楠的手机终是响了起来,她来不及看号,就一把接通了,可是传来的却是另一个男人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那男人问得直截了当,你是丁楠吗?丁楠答,我是。你是……那男人没让她尴尬,立刻回答道,我是老男生,你赏赐的名字。丁楠哦了一声,忙说,真是你呀?我还以为你蒸发了呢。你在哪?我能不能见你?我说的是现在。丁楠激动是有道理的,这个老男生,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保护过她,但他却从不曾向她索取过什么。不过,那时的她什么也没有,只有青春,还算美的青春,假如在那样灰暗的境况里,他真要索取她仅有的一点资本,她未必就能拒绝。只是,这个男人没有趁火打劫,好像也没有一点打劫的念头,因此,他在她的印象里,就是一个正派的且也英俊伟岸的大男人。她在后来的日子里,也试图去找他,但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这当儿,在她最烦心时,他来了,又不啻于给她送来了一份喜悦。老男生也感觉出来他受到了丁楠的欢迎,忙答,我就在你报社门口,如果你愿意,当然马上就可以见了啰。丁楠说了声你等着,便飞快地出了办公室。
三分钟后,两人在报社门口见了面。只是,两人远远看着,都没有主动先迈出一步。老男生穿着一袭风衣,纯黑色的,风衣衬托着他一米八的个头,显得尤为的俊。街面上有风,便把他的衣角撩起,衣袂飘飘,又有了几分仙气。他头微微歪着,看着丁楠,而眼睛里永远是似笑非笑的笑。他的这种笑你又无法回避,且必须去正视他,这时,你才能发现这笑,是一种真诚的笑,一种实在的笑。两人对视了许久,还是老男生先开口说话了,怎么,我们的丁大记者,就准备把我永远的晾在你的门口,像晾晒衣服一样?丁楠调皮地说,我可是从五楼冲下来的,你就不能再往前走两步?老男生哈哈一笑,说,我呢,在路上却是跑了一个小时了。算了,你还是老脾气,不跟你一般见识。老男生说着就走近丁楠,又说,怎么样,我还像一个大哥吧。丁楠故意撇撇嘴,说,像,像极了。这样吧,我这个当小妹的也不让你绝望,走,今天中饭我请客。老男生说,为什么呀?丁楠答,我欠你的呗。
这一顿饭吃得也不痛快。
两人在餐厅落座后,丁楠问,喂,老男生,你怎么知道我在报社?老男生答,废话不是,你丁楠大名鼎鼎,找你还不简单?再说,我是干什么的?警察。丁楠就开起了玩笑,当警察的不穿警服,是来勾引女记者的?老男生就笑,说,我这不是自找无趣?你呀,谁勾引得了?丁楠很得意,却撇撇嘴,故意说,唉,看来我是嫁不出去了。老男生说,拉倒,你若是嫁不出去,这城就成寡妇城了。丁楠高兴,丁楠说,多谢你夸奖了。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今天不会只是来找我要饭吃的吧?老男生就有了一脸沉重,反问道,丁楠,你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可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到底是什么人?也不问问那段时期,你一遇上麻烦,我为什么就会突然出现?丁楠大口大口吃菜,佯装着无知和麻木的样儿,答道,那是我命好呗,人缘好呗。老男生说,丁楠,你别装了,其实你心里明镜似的,你是想叫我直接说出来。丁楠说,你该告诉我的,我不问你也会说;你不该告诉我的,我问了你也不会说。所以,我不问。老男生说,你这人狡黠。丁楠吃吃地笑,不,你口是心非,是聪明吧。老男生说,狡黠也好,聪明也好,反正是一个意思。丁楠就说,既然是一个意思,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让我猜猜,那段时间,你为什么总像幽灵一样跟着我?保护我?那是因为欧阳姐。欧阳姐告诉了你我的一切,包括行踪,包括可能出现的危险。你呢,和欧阳姐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于是,你为了讨好她,便挺身而出了。一切就这么简单。老男生露出了一副惊讶状,问,她都告诉你了?丁楠说,你紧张什么,我在推理,你不说我绝顶聪明吗?老男生突然叹息一声后,便去喝闷酒,半晌不再言语。丁楠忙说,是不是我把话说白了,你不高兴了?别小气了,其实,我是特感激你的。老男生说,我哪能生你的气呢?你这人就这嘴不饶人的德性。我是心里闷得慌,闷得苦,想找你一吐为快。丁楠说,你原来是想让我当你的听众?既然这样,你就说呗,我呀,保证听得你满意。要不,我们先干一杯,跟你壮壮胆儿?一个清脆声过后,两人便一饮而尽。
之后,老男生真的开讲了,讲了他和老女人的故事。
丁楠的猜想不错,老男生和老女人真有一段不寻常的交往。老男生说,欧阳原来是一名刑警,搞技术的刑警,分析指纹、现场勘察等等,都是她的强项。那时,老男生是刑警处长,也是一个已婚的男人,而老女人呢,虽比他只小三岁,但却是单身一人。一个处长,一个技术尖子,加上刑警是一个不分日夜的工种,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长了,就很自然地有了办公室恋情。和许多人一样,恋情开始的时候,两人都很冷静,都很理智,都知道有一堵墙是不能逾越的,那就是解体一个婚姻,再缔结一个婚姻,可是,时间久了,一旦一方成为另一方的一种依托,一种需求,一种企盼,先前的承诺就会随之渐行渐远了。当然,老男生和老女人之间,先让这堵墙崩溃的是老女人。女人需要婚姻是天生的,因为女人大凡都把终身的幸福寄托在婚姻上,有时,甚至会是她们的一种唯一,为了这个唯一,她们还会像一匹脱缰的马,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哪怕明明知道,前面有荆棘,有沼泽地,有鲜花铺盖的陷阱,她们依旧会狂奔不止。男人则不一样,男人需要婚姻,男人也需要浪漫和刺激,他们像一个猎人,守候在森林,守候在草原,守候在猎物可能出没的任何地方,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射出子弹,向目标发出一阵呼啸。他们往往寻求的是击中一个复一个目标后的快感,而不是如何去妥善处理猎物,于是,他们就留下了伤害,留下了悲情,也给自己留下了一桩复一桩痛苦的回忆。男人们的猎取也是天生的,但男人们又固执地抵抗对原本秩序的破坏……在这一点上,老男生也是坦率的,他没有为自己狡辩,他说他对不起老女人,但是,他又没有办法。那时,他的夫人真的没有对他不好的地方,用放大镜来看,恐怕也找不到一点毛病,她总是那么温柔地体贴他,迁就他,她总是那么勤奋地持家,呵护着老人和孩子……是的,还有孩子。这也是男人不愿破坏原本秩序的一个理由,且是一个重要的理由。老男生说,在老女人开始闹腾的那段时间里,他最想见的是他三岁的女儿,因为害怕自己做出了一个破坏的决定,他会从此失去孩子;他最想回避的也是三岁的女儿,因为女儿的目光,纯静、天真,对爸爸充满了爱,可是,他不想愧对这种爱,不想让孩子失去纯静和天真。因此,他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把失望留给老女人。
那时的老女人疯了,至少在疯的边缘上,她没有和老男生继续折腾下去,她选择了离开,离开的方式是辞职。这是一种极端的方式,一时间,震惊整个公安局的上层人物,因为她是业务尖子,因为她有很好的前途。劝说,安慰,许诺,如水般地向她涌来。她拒绝了。她为了不影响老男生的仕途,她对领导没有说出这段孽情,她只说她厌倦了,疲劳了,要休息了,否则,她人会崩溃,心会崩溃……很简单,老女人离开了。
说老女人疯了,不仅指的是她的离开,重要的是,她离开后的报复方式。
当然,她报复的对象是老男生。
那时,童禾异想天开,办了家调查公司,其性质和侦探类似,不同的是,公安局有人报案就受理,调查公司是有人交钱就受理;公安局是为了社会治安,调查公司为了赚钱。老女人名声大,老女人去应聘,果然,一试便中。从那时起,老女人就变了,变成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另类人。她疯狂地工作,成功地调查了一桩又一桩事件,为童禾也赚回了一笔又一笔的钱,可是,她并不喜欢钱,她几乎从不去争取回报;她开始恨男人,公司里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敢靠近他的,包括总经理童禾在内,可是到了夜里,她又变成了魔鬼,疯狂地出入娱乐城,疯狂地向男人靠近,用她的美色,用她的智慧,把这些苍蝇似的男人吸引过来,又把这些苍蝇似的男人玩于股掌之间。她经常把身体交给男人,不分场所地交,不分对象交,但是她说她不交心,不收钱,她说这是填满空虚,她说这是报复男人……
只有老男生知道,她在报复他。
她知道,老男生喜欢她;她知道,她在用一把不见刃的刀,在慢慢地、残酷地切割他的心,她几乎听得到他那切割开了的伤口里,血流出来后发出的嘀嗒嘀嗒的声响……
老男生真的痛苦。老男生就劝她。
老女人说,我的身体我做主。
之后,便是她更大的疯狂,有几次,她居然在和男人**时,打通他的手机,让他听听她和她怀里的男人一起在如何的呻吟,那夸张了的呻吟……
老男生讲到这儿,就讲不下去了,痛苦压迫了他,让他讲不下去了。他开始喝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之后,圆瞪着烧红了的眼睛,问道,丁楠,你说说,是我毁了她吗?丁楠没多想,答,这世上谁也毁不了谁,除非他自己想毁掉自己。再说,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份上,说这些有用么?没一点实际意义的。我倒想问你,你今天找我,就只想对我倾诉一下?老男生说,当然不是。丁楠说,那你就继续说吧。老男生又灌了一杯酒,说,你知道吗,她现在和杨开学搅在一起。丁楠听说过,所以丁楠不惊讶,问,这又怎么样?你大概不会吃醋吧?老男生冷冷地笑了一下,答,我还吃什么醋?即便我现在能满足她的所有想法儿,一切也不会重新开始了,你说,我手里举着的杯子破了,它还能复原吗?我承认我对她还有许多留恋,但什么都不可能了。丁楠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老男生说,杨开学我见过,虽然有些莽撞,但终究还是一个小孩,还有可塑性,你说,他没白没黑地跟着欧阳混,能有一个好结果吗?丁楠试探性地问,假如他们是在恋爱呢?你不是希望欧阳姐好吗?老男生说,丁楠,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你心里明白,即便是在恋爱,这场恋爱能持续下去吗?丁楠说,假设他们真的在恋爱,去阻止、去拆散,你不觉得太残忍了么?老男生说,荒唐不是?这只是一场游戏,欧阳为了满足她的欲望,导演出来的一场游戏。当这场游戏被拆穿时,杨开学就毁了。丁楠,信不信由你,我说话是有根据的,因为我知道欧阳现在在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这种生活,总有一天会遮盖不住的,不信,你等着看。丁楠说,老男生,你是不是在渲染恐怖?有这么可怕吗?老男生说,还是一句话,信不信由你。丁楠真有点紧张了,说,那你要我怎么样?老男生说,只有你,才能拯救这两个人。丁楠说,我?你没搞错吧?老男生说,欧阳最欣赏你,她跟我说过,你心地好,你无私,你也极睿智,你能改变一切,自己的命运和别人的命运。丁楠说,你给我致悼词呀?我还活着呢。老男生说,丁楠,我是认真的。只有你,能说服欧阳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只有你,能让杨开学离开欧阳,去寻找真正的爱情。丁楠说,你大概不会是要我去勾引杨开学吧?老男人说,你正经点行么?杨开学喜欢汪芹,汪芹听你的,你做好了汪芹的工作,一切疙瘩就解开了。丁楠说,老男人你也有幼稚的时候?爱情是可以随便撮合的吗?其实,丁楠心里在说,汪芹不再是过去的汪芹,她不再单纯,不再听她的话,她在走一条自以为是的路,谁也拉她不动了。老男生说,你不试试你的能力?丁楠不想让老男生失望,她相信老男生是个好人,就说,那好,我试试。
之后,他们碰了杯,他们就分手了。
之后,丁楠又接到了唐总的电话。
唐总问,昨天约定的时间变不变?丁楠说,不变。因为丁楠预感到唐总要说的事,肯定与汪芹有关,而她也正想了解一些汪芹的现状,这是双方都需要的事情,她没有理由拒绝。自从上次在汪芹的咖啡店遇上汪芹和唐总后,她们就再没有见过面。当然,丁楠还怀疑唐总终于出卖了陈天一,她要当面问个清楚。丁楠不是怕背黑锅,丁楠是希望任何事情都是明明白白的,即使是委屈了,也得有个头绪和道理。之外,还因为她天性就是一个较真的、刨根问底的人……
丁楠和唐总见面是晚上,是饭桌上。石头走后,丁楠懒得做饭,做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吃得也没有滋味,于是,只要有人找她,她几乎概不例外地把时间定在吃饭时候,这样,既免了孤独,也省了饭钱。丁楠并不是一个计较小钱的人,但丁楠却为她的这个“发明”洋洋得意了许久。聪明人干事,自有聪明的招数。她“混”人饭吃时,总如此这般开导自己,鼓励自己。
唐总是有钱人,也是讲排场的人,尤其在女孩子面前,他更是铺张得厉害,因此,他今天请丁楠吃饭,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地方。丁楠进了包间,就被那一派豪华给镇住了。唐总迎上来时,丁楠就问,两人吃饭用得着这么大的包房?唐总只卑躬地笑,旁边的服务小姐就开口了,说,这可是唐总的专包,二十人是这房间,一人也是这房间。唐总这人阔气,3000元的最低消费从来就不含糊的。丁楠就说,吃人肉呀?小姐答,人肉倒是不敢,但天上飞的,水里爬的,这儿总少不了的。后来,菜来了,酒来了,丁楠也没吃出个滋味来,假如要她说心里话,还没有吃萝卜咸菜来得爽口。不过,丁楠没说这些,因为当时的气氛,就没有让人开玩笑的心情。
唐总和丁楠的谈话,是在第二道菜上桌后开始的。丁楠先问,唐总,你今天找我,恐怕不是请我去当你的秘书,或者请我去蹦迪什么的,对吧?唐总搔搔头皮,有一种被人看破了的尴尬,答道,丁记者就是聪明。丁楠说,别记者前记者后的,假如认识你的那天,答应给你当了秘书,难说现在不是被强暴了,就是被你抛弃了。唐总说,你看你看,怎么就翻起了老账?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吗?那事儿,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丁楠又说,旧账不翻也罢,不过,先得说清楚,你今天摆的这宴席,不是我索要的,是你主动请的,日后你也不能翻这本旧账。唐总说,你这话听得刺耳,我老唐会是这等小人?丁楠说,不是小人就好,那我们就实话实说,谁也不要遮遮掩掩的。你找我有事,我找你也有事,是你先说呢,还是我先问?唐总忙答,你优先,你优先。丁楠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问你,陈天一是你告的吧?唐总答得直率,不错,是我告的。丁楠又问,他被开除了,你知道吗?唐总显然觉得有些突然,愣了一下,答,不知道。不过,他这是活该,文化低了,人品差了,就该把他清除出局。我这是主持正义,你说是不?丁楠再问,他为你们企业做过贡献吗?唐总想想,答得有些勉强,说,算做过吧。丁楠穷追不舍,你不觉得你做得过分了点儿?唐总答,我、我其实也只想教训一下他,没想到你们报社下手太狠。丁楠说,再狠也比不上你吧?报社只开除了他,你是要他蹲监,你能说不是?唐总说,我也是没办法,你不知道那小子有多黑,心都黑透了。他仗着为我做过一些事,不断向我敲诈,今天借钱,明天借车,后天再安排职工……像夜一般,怎么走也没有尽头,我只能使出这毒招了。再说,我以前也跟你说过这事儿,目的无非是让你把话传过去,叫他收敛点,可是、可是这家伙又变本加厉了。丁楠就问,他又怎么了?唐总就来了气,声音都高了许多,这家伙、这家伙在外面包养了一女人,他居然要我借给她一套商品房!借,那是借吗?借了他会还吗?丁楠不信,丁楠问,你胡说了吧?他有这胆?唐总就急,答,我胡说就死我的老娘,行么?再说,你们是同学,是同事,你可以当面去问他的。丁楠盯着唐总看了半晌,说,我能问他就好了,他能听我的劝就好了。看来,他还真是活该。唐总是有些敬畏丁楠的,又不无巴结地说,可能我也做错了,他是你的同学,又对你有引荐之恩,看在你的面上,我本可以放他一马的……丁楠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不放他一马也罢,只是,你也不是君子,告就理直气壮地告呗,偷偷摸摸的,让这个陈天一整天揣摸着谁在暗算他,害得好人坏人都不得安宁。唐总忙问,他怀疑你告了他?丁楠说,算了算了,这人谈多了,嘴会臭。唐总大概是为了表现自己像一个男人,像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忽地站起来,说,丁记者,事是我挑起的,有祸,该由我来承担,你说,他是不是威胁了你?丁楠喜欢看这类男人表演,他们虚伪着呢,便歪着头,眯起眼,望着他问,是又怎么样?你要帮我?唐总说,帮,一定帮!丁楠说,怎么帮?唐总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露出了一副血性男儿的派头,说,我明天去找他,告诉他,材料是我提供的,有种冲着我来!丁楠说,如果他真要跟你玩命呢?唐总就冷冷地笑,玩命?他跟我玩命?嫩了点儿,死了还不知道是哪路鬼神收去的。丁楠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唐总莫名其妙。他小心问道,你不信?丁楠收住笑,说,算了吧唐总,陈天一没有找我的麻烦,你也用不着跟我表演,我这人难得感动。真要表演,你再找一个对象,当然,一定要是一个女孩,还是一个漂亮的、单纯的女孩,不然,你就浪费表情了……丁楠的话,让唐总好生难堪,特明显的,他刚被酒精和豪情烧红的脸,又泛白了,灰白灰白的,不过,幸好他常常受到丁楠诸如此类的调侃,只片刻工夫,他便用自我调节把情绪化解了,自嘲道,那是那是,我们认识快一年了吧?我也表演一年了,可是呢,都浪费了。我这人,就是不讨女孩喜欢。丁楠说,说假话了不是?你们这类男人,一生只学两种本领,一是赚钱,不管是该赚的还是不该赚的,一律都赚,只要胆大;二是寻欢,不管是谁,年轻就行,漂亮就行,统统入账,只要脸皮厚。对不对?唐总答,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刻薄、辛辣的,我哪来寻欢的本事,抬举我不是?丁楠就说,不扯远了,你的本事你清楚。我要问你的事问完了,你说说你要说的事好了。唐总正欲开口,丁楠又说,慢,你让我猜猜,你是要说汪芹吧?你大概不是要我去说媒吧?丁楠知道,这等事是绝不可能的,她却偏要如此问,无非是想刺激一下唐总,让他说出点真话。唐总就看丁楠,反复地看,好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东西来。丁楠说,怎么,我没猜对?唐总答,对,很对。你怎么就知道了?丁楠说,我这个人就是精明,够了吧?别疑神疑鬼,我呀,都快两个月没见她面儿了,我倒很想听听你和她的故事,想必,感情进展得很快吧?只是一瞬间,唐总的脸就变得灰青,再接着,愤怒和失望又开始在脸上轮转起来,他的回话是从牙缝里弹出来的:快,很快!感情发展得快,我的腰包空得更快……丁楠,我就是想不通,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呢?
丁楠的预感被证实了,这是一个可怕的预感呀。
丁楠本想再开一句玩笑,可是,她找不到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