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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出“石头”两个字后,丁楠便呆了,丁楠的嘴就再也没合拢,一副傻样儿。那男人见状,也愣了,嘴也张张合合的,想必是要问点什么,但却来不及了,音乐响起了,浪一般,把整个大厅弄得一片沸腾。那男人和丁楠就开始听歌,看上去,都很专注。其实,丁楠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的眼睛盯着石头,心里却是一片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该做点什么。那个男人呢,心思好像也不在听歌上,时而看着台上的石头,时而又看看旁边的丁楠。总之,两人的心都游离了听歌。待石头把一首歌唱罢,那男人就问,小姐,这男孩唱得如何?丁楠心不在焉,“啊啊”两声后,答,好像不错。那男人说,依我看,本来就不错。丁楠的眼睛还停留在台上,还停留在台上正准备唱下首歌的石头的身上,便随口答道,是吗?那男人又说,你不在听歌。丁楠说,那是你说的。那男人说,你在关注那歌手。丁楠这才转过头来,脸上有一种本能的挑衅,说,看来你也没听歌。那男人说,我是一个聪明人,可以一心二用。丁楠说,我很愚蠢吗?那男人怪怪一笑,答,还不知道。丁楠说,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那男人说,因为聪明人也会让你变得聪明起来?丁楠说,不,我会让聪明人变得愚蠢起来。
石头的第二首歌开唱了,丁楠听不清歌词,但丁楠感受得到,那歌里有沧桑,有怀念,有剪不断的回忆。丁楠不敢确定,石头在回忆什么,但丁楠却在这歌声里,依稀看到了老家县城外一片翠绿翠绿的草丛,听到了草丛里小虫如诗如画的叫声,还有,并不嘹亮,也不清脆,却曾让两个年轻人心惊胆战的另一种声音。那是初吻的声音……于是,丁楠的脸色,便变得凝重起来,台上唱歌的石头,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关注。假如说,石头唱第一首歌时,丁楠只是在感叹人生的重逢,那么这当儿,她跟着歌声进入了回忆,且恍恍惚惚,不知身处何地。丁楠有一种想走上台去的冲动,丁楠有一种去拥抱石头的冲动。不过,转眼间,这冲动便过去了,像烟云一般,风吹来,就消逝得不见踪迹了。丁楠提醒自己,她曾伤害过石头,她不能再伤害石头了,她的生活不再平静,而石头也许开始了一种平静生活,她没有理由再去打破石头的平静。她不怨恨石头,石头也难说怨恨她,两个曾经交叉过的生命,一旦分开了,不再交叉,有遗憾,却未必不是一种美。她甚至怀疑自己今天来找石头,是不是一次明智的行为。丁楠这般想时,石头已唱罢,石头向听众深鞠一躬,就在台上消逝了。那个男人,把头扭向丁楠,又想说点什么。丁楠没理睬他,却向一个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过来了,丁楠问,这个歌手总在这儿唱歌?服务生答,是的。他是我们夜总会的签约歌手,很有人气的。那男人也问,他为什么不笑,呆呆地,站在台上?服务生笑了,说,先生,这就是您不懂了,这叫酷,时下正流行呢,你没听见,他一上台,台下就有好多女人的尖叫声?那男人摇了摇头,说,真还没注意。服务生说,那您明天再来吧,再来感受一次,就知道了。丁楠听罢,又问,他今天不唱了?服务生说,台柱歌手,都只唱两首的。丁楠脸上就有了一点遗憾状,大概是为了掩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那男人的眼,真有点老鹰的锐利,说,小姐,没关系,明天,我再陪你来。丁楠得理不饶人,说,我说再来了吗?那男人又诡秘一笑,你的表情告诉了我。既然掩饰被人识破,再装就别扭了,丁楠就说,那好呀。不过,还得你付钱。那男人说,我说要你付钱了吗?丁楠说,这就好,免费的晚餐,我天天吃,百吃不厌。这时,一个女歌手上台了,浓妆艳抹的,那男人说,我们再听歌吧,女人的歌,可能更容易打动你。丁楠却说,不,我不想听了。那男人说,那你想干什么?丁楠说,我想离开这里。说罢,站起身,是一副说走就走的姿态。那男人有点惋惜,说,浪费了两张票。丁楠说,你可以留下来听呀。那男人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可以跟着你走?丁楠说,随便,我是一个无聊的人,如果还有无聊的人想跟着一个无聊的人,我不抗议。那男人就说,好,算我是一个无聊的人。那么,我们走吧。不久,丁楠和那个男人出了夜总会。站在门口后,那男人又说,我们现在去哪儿?丁楠说,你是不是想要我说,我们去开房?那男人说,你不会说,我也不会去开房。丁楠说,那你不亏了?花了钱,却没有达到目的,神经有毛病?那男人说,就算神经有毛病吧。我请你吃夜宵?丁楠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几乎是大半天没进食,便说,好主意,再花掉你一笔钱。那男人说,你很喜欢说钱?丁楠说,穷人就这样。
后来,丁楠就上了那男人的车;后来,丁楠就和那男人进了一家火锅城。
那男人很少动筷子,看着丁楠吃。丁楠是副狼吞虎咽状。丁楠边吃边对那男人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那男人说,知不知道无所谓的。丁楠说,那不好,挥霍了别人的钱,连名字都不知道,有点忘恩负义吧。那男人说,吃饭叫填饱肚子,不叫挥霍。丁楠说,那还是不好,以后见了面,不便称呼。这样吧,我看你不老不少的,给你起个名,就叫“老男生”。那男人笑了,觉得有些开心,说,这名字不错,比“老色狼”文雅。丁楠说,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那男人说,你的名字我知道。丁楠就噎了一口,且瞪大了眼,你知道?那男人说,知道,你叫丁楠。丁楠便放下筷子,问,你怎么知道的?那男人似乎感觉到说漏了嘴,忙答,你告诉我的。丁楠摇摇头,说,鬼话,我没有告诉过你。那男人说,那是你忘了。丁楠的眼睛就眯了起来,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你不会真是杀手吧?那男人嘘了一声,说,小姐,小声点,你是要警察把我抓走呀?丁楠说,你要骗我,我真的大声喊了!那男人说,你说我像杀手吗?有杀手请被杀对象吃饭听歌的?丁楠说,有,这叫鸿门宴。那男人说,杀手杀人讲究突然,讲究出其不意,哪有像我这样磨磨蹭蹭的?丁楠说,你是一个温柔的杀手。那男人说,这话怎么讲?丁楠说,你看本小姐漂亮,你暂时下不了手。那男人说,假如我真是一个杀手,现在下不了手,以后就更下不了手了,所以小姐,你放心吃火锅吧。丁楠还是觉得蹊跷,觉得疑团重重:汪芹今晚告诉她,有人要杀她,很快就遇上了一个不曾见过面、却知道她姓名的人。丁楠转而又想,假如这男人真是一个杀手,今天被他盯上了,要逃也是逃不脱的,不如与他周旋一下,兴许还会找出一条活路,于是就说,老男生,我今天相信你一次,真的被你杀了,也不冤枉,因为吃过你一次饭。那男人就乐呵呵地笑了,说,那我们就碰一下杯吧。“咣当”一声,两人就喝下了一杯啤酒。喝罢,那男人又说,丁楠小姐,你相信么?我这个人会看相。丁楠说,那是巫术,没人信。那男人说,你不信?我再给你掐算一次。你今晚没有地方落宿,对不对?丁楠说,那是你看出来我有点落魄。那男人说,你承认了?那好吧,我再帮你一次。丁楠说,你是不是想乘人之危?我警告你,别对我存什么坏念头,本小姐不是好招惹的。那男人说,这个我也算出来了,所以,你不必担心。吃饱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吧?丁楠说,走就走,真以为谁怕谁?
丁楠就和那男人出了火锅城。已近深夜,大街上行人稀少起来。又起风了,风像刀子一般迎面吹过来,有点刺骨的疼。丁楠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那男人打开车门,她却犹豫起来,这个自称会相面的男人,终究还是让她放不下心。城市的夜,还是让人恐怖的。这当儿,那男人说话了,你没胆量上车?如此一激将,丁楠倒忘了危险。丁楠喜欢挑衅,也喜欢迎接挑衅。于是,她不再犹豫,一跨步,就钻进了车。那男人笑笑,就踩了油门,且说,你这个人不怕赌。丁楠说,赌输了重来。那男人说,假定我是杀手,你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丁楠说,问题在于,我现在假定你不是杀手。那男人说,你还是幼稚。丁楠说,那么你还真是杀手?那男人说,你可以相信我,但不能相信所有的人。丁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那男人说,这个问题没有我的提醒重要。不久,车停了下来,那男人掏出一把钥匙,指着一栋高楼,又对丁楠说,你看见了那扇窗么?三楼就是你今晚休息的地方,不,以后也行。丁楠说,这是你的家?那男人说,曾经是,现在不是。丁楠说,我不明白。那男人说,你不需要明白。丁楠说,老男生,你是一个神秘的人。那男人说,神秘有刺激。丁楠说,你明天真请我听歌吗?那男人说,当然,只要你愿意。
丁楠下了车,就上了三楼。待她进了屋,再细看这房子,不禁有了感叹。这房,虽说不能与季洪的那套比较,但也宽敞,说不上豪华,却也雅致,看得出它的主人是位有些涵养的人,尤其是墙壁上挂的字画,都是当今名家手笔,算得上是墨宝;大厅的博古架上,虽少了些“古”色,但放置的工艺品,却颇有些个性和特色,和那些悬挂着的字画相得益彰,和谐一致。丁楠就想,假如这房果真是那男人的,真就与杀手二字相去甚远了,杀手是没有这份雅趣的。丁楠推开卧室门,见到了一张硕大的双人床,**的棉被是新的,床下的拖鞋也是新的,且整个房间一尘不染。想必,这房间在她来之前,有人专门做过一次清理。她再推开卫生间,新的毛巾,新的浴液,新的洗发水,一应俱全,且摆放得井井有条。看来,这也有人为她的到来,做了一番准备。丁楠就茫然了,就不知所措了,是谁为她安排了这一切,很精心,很细致的,是好心,还是陷阱?丁楠很想给汪芹打电话,说说这奇事、怪事,但转而一想,都深夜了,说不准那童禾正躺在她的身边,电话打过去,岂不是把自己暴露了,把汪芹也暴露了?丁楠最终只好作罢。丁楠已经很困了,却睡不着。那男人说,叫她睡个安稳觉,面对这份蹊跷,她能安然入梦么?睡不着,就在这房里转转吧。转过来,转过去,丁楠又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说,冰箱里有食品,够你吃上一个礼拜,就别到处疯跑了,这儿最安全!丁楠转身打开冰箱门,果然,那儿塞满了食物,花花绿绿的,有肉,有鱼,有青菜,有牛奶,有糕点……丁楠终于敢确定了,那个男人的出现,这套房子的出现,与有人要杀她有关,只是,她还不敢肯定,那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救人的,还是杀人的?后来,丁楠还是想通了,是杀人的也好,是救人的也好,不如什么都不想,睡个安稳觉,明日再做打算。这么想来,丁楠就上了床。但丁楠还是睡不着,那个神秘的男人可以不想,那个突然出现的石头却不能不想,挥之不去呀。人就是怪,有时生生死死的事都可以放得下,却把情和爱丢不到一边。丁楠想得最多的,是和石头见不见面?见了,会是怎样一个结局?不见,又是怎样一份心情?后来,她也梳理不清了,便懵懵懂懂地睡去了……
丁楠是被手机吵醒的。丁楠眼睛都没睁,问道,谁呀,大清早的?那边答道,都上午11点啦,你还嫌人吵呀?丁楠听出了声音,说,是吗?我好像才睡一会儿呢。汪芹,找我有事?汪芹就说,都有人要杀你了,你怎么还睡得踏实?丁楠说,不是还活着么?活着就得睡觉的。汪芹说,姐,我不跟你贫嘴,你现在在哪?丁楠打了一个哈欠,答,我也不知道。昨晚,稀里糊涂地被人弄来,便又稀里糊涂地睡了一觉。汪芹紧张了,说,姐,你不是在说梦话吧?丁楠说,没有,我醒着呢,我跟你说的是真话。汪芹就大叫开了,姐,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真犯糊涂?我急得一夜难得合眼,你却一点都不在意!丁楠说,谁说我不在意了?我昨晚就想给你打电话呢。汪芹说,我不是要你在意我,我是要你在意陌生人。你要知道,在这关键当儿,说不准你身边蹦出来一个陌生人,就是杀手。丁楠说,你别着急,我知道还不行?唉,汪芹,现在我哪是你姐,看你训我的口气,你才是姐呢。汪芹恼了,说,我不跟你瞎折腾。姐,12点钟,我在国际大厦旋转餐厅等你,我有事要告诉你。说罢,汪芹便把电话挂了。丁楠不敢迟疑,便跳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进了洗漱间。丁楠收拾妥当,离开时,又见到了那张纸条,她便冲着它扮了一个怪脸,自语道,你是谁呀?我干吗要听你的?我偏要出去疯跑!说罢,丁楠就出了门。
不到12点,丁楠赶到了旋转餐厅。不料,汪芹比她还来得早,坐在那儿,正四处张望着。丁楠过去,汪芹就站起来,盯着丁楠一个劲地看。罢了,又一把抱住了她,待到双手松开时,眼眶里已有了一汪泪水。丁楠说,汪芹,怎么啦?汪芹说,姐,你知道吗?我昨夜做的梦,都是有人在追杀你,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的。丁楠伸手擦了擦汪芹的泪,说,不哭了,傻妹妹,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活生生的么?汪芹破涕为笑了,说,姐,你坐下来,我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今天要吃个够。丁楠说,可肚子装不下呀。汪芹说,我不管,都得吃完。后来,菜就上来了,真的满满的一桌。两个看上去秀气的姑娘,竟要吃掉满桌的菜,招引得四邻的食客把目光直朝这边投来。丁楠就扑哧一声笑了,说,汪芹,你看见了这些目光么?汪芹说,管它呢,我们又没标榜自己是淑女。说罢,竟迎着那些目光,挑衅地猛吃两口,之后,两人便开怀地笑了。菜被扫**得差不多了,汪芹小声地问道,姐,你说你昨晚是怎么回事。丁楠说,白吃白喝白睡。汪芹说,你说明白点,真是急死人啦。丁楠就说,其实也简单,接过你的电话后,我便在街上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滚动娱乐城门前,就碰到了一个男人。之后,那男人就请我听歌,就请我吃夜宵,最后,我就免费地住进了他的房子……汪芹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像葡萄般圆圆溜溜,你,你竟然和他一起……丁楠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的,说,没那么浪漫,我进了屋,那男人就走了。汪芹不信,说,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事?丁楠说,那个男人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像也知道我正在逃难。汪芹说,姐,这肯定是一个阴谋,是一个陷阱。你说说,那男人长得什么样儿?丁楠说,三十多岁,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眼睛里有些忧郁,也有些坚定,且能说会道,看上去蛮智慧的。汪芹的心似乎是落了地,说,像好人。丁楠说,至少还像君子。汪芹便自言自语道,他会是谁呢?假如是来帮你的,他怎么知道你有危险?假如不是来帮你的,他又怎么一无所求呢?丁楠说,汪芹,你把我的处境还告诉过其他人了吗?汪芹说,昨天我跟你打完电话后,还是不放心,又给老女人打过一个电话。丁楠说,老女人怎么说?汪芹就来气了,答,她说这世界上人多,杀一个少两个,急什么急?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说杀掉一个人,便有一个人抵命,不是杀一个少两个吗?我说,你不是很喜欢丁楠吗?她有难,你居然不管?她现在还在街上闲逛着,灾难来了,她还浑然不觉呢。老女人说,她还有心思闲溜达,你着什么急?说罢,便把我的电话挂了。丁楠就沉默。汪芹又说,姐,你说这老女人是不是怪物?怎么就没有一点儿人情味?丁楠摇摇头,答,我敢肯定,那个男人就是她安排的。汪芹一脸狐疑,说,不会吧?你这是夸张她。丁楠说,不然我怎么说老女人是一个“怪”呢?汪芹说,即便她想帮你,茫茫人海的,怎会遇上了你?丁楠说,这就是老女人的神奇。汪芹的头还是摇个不止,像风里的树枝一般,说,我上午见过老女人,她可什么都没说。丁楠说,什么都不说,才是老女人呢。噢,你还跟谁说过吗?汪芹答,我给老女人打过电话后,见她爱管不管的,又给季洪打过电话。对了,老女人今天上午跟我说过一句话,说有季大老总牵挂着丁楠,我们急什么急!丁楠心里明镜似的了:或者老女人找过季洪,或者季洪找过老女人,总之,在昨晚他们通过话或者见过面,是季洪把石头的地址告诉了老女人,而老女人料定她走投无路后,或许会去找石头,于是,在老女人的运筹帷幄里,就有了老男生的突然出现。丁楠明白一切后,就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便说,汪芹,我们说点别的,这个话题太沉了,我不想说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汪芹的眼泪就出来了,说,姐,都怪我没听你的劝,现在后悔也晚了,我真的没料到童禾是这样一个人。丁楠说,不晚,只要你想离开他,什么都不晚。汪芹说,我现在不能和他翻脸,不然,我就掌握不了他的信息了。丁楠说,什么信息?汪芹说,关于他想加害你的信息。丁楠说,我的这档子事,你可以不顾及的,你知道姐是一个胆大的人。汪芹说,不过,我可以搬出来住了,可以继续上班了,我跟童禾谈了,他居然没反对。我想先和他的关系这么拉扯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还用得上。姐,我租了一套新房,要不,你也搬过来,两人有个照应。丁楠说,不了,那个男人,为我准备了一切,不住白不住,你说呢?啊,对了,汪芹,你既然搬出来了,今晚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听歌?汪芹说,你不能瞎跑的!丁楠笑了,答,有人保护着呢。汪芹问,那个男人?丁楠点点头,我们约好的。汪芹想想,就同意了,说,那就去见识见识那男人。如果是坏人,我们姐妹俩,先把他揍了,你说如何?说罢,两人就大笑起来。丁楠说,我们能揍得了谁呀?男人一口气,就会把我们吹倒。不过,今天去听歌,真有一个看点。汪芹说,那你快说呀。丁楠说,你还记得石头吗?汪芹说,记得,你跟我讲过,你初恋的白马王子。丁楠的眼里便有了一汪温情,说,他是那儿的歌手。汪芹说,真的?那你说话要算数,不让我去,我就不认你这姐了。丁楠刮刮她的鼻子,说,那就晚上七点,滚动娱乐城门前见!两人伸出手指,拉拉钩,就欢天喜地结束了午餐。
事实上,汪芹和丁楠不到七点,便又见了面,地点在滚动娱乐城对面,那儿有一家咖啡厅。是汪芹先约的丁楠。汪芹在电话里说,她在办公室里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她和老女人较上了劲。其实,原因也不复杂,汪芹中午与丁楠分手后,回到办公室,便去找了老女人。汪芹没有别的用意,只想知道那个神秘男人是谁。老女人却一口否定,她说她从不管这类破事、烂事,更不认识那个神秘的男人。汪芹说,这事就蹊跷了。老女人说,世间的事,都像烟裹着一般,谁弄清楚过?弄不清楚就别弄呗,瞎掺和什么呢?本来,话说到这儿就完了,汪芹要走,老女人却突然问道,你去找过丁楠?汪芹就把中午见面的事说了。老女人的脸色便变得难看起来,像结了冰一般,且猛然站起,手指差不多都戳到了汪芹的鼻尖,说,我警告过你,这段时间里,你别去找丁楠,你忘了?汪芹本想回答,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话是圣旨?我们姐妹的事,你不想管,就别指手画脚。想想,老女人是师傅,老女人又在气头上,便忍下了这口恶气。不料老女人不依不饶,又厉声说,汪芹,我再次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不准与丁楠通电话,不准与丁楠见面,不然,我会教训你的!汪芹还没受过这般委屈,便顶了一句,为什么?老女人的霸气便贼头贼尾地冒出来了,答道,没有为什么!你也不懂为什么!汪芹就“哇”的一声哭了,冲出了老女人的办公室。她不能在那儿多呆一分一秒了,不然,她的理智就会崩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越想越气,越想越窝囊,冲着墙,直叫几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之后,便赌气地抓起电话,和丁楠通了话,且提出了立马见面的要求。丁楠在电话里说,你真像孩子似的,老女人不是你师傅吗?吼了你一顿,便消化不了啦?还哭呢。汪芹说,我不管,我偏要见你,我偏要气她。
见面时分,汪芹的眼圈还是红红的,丁楠看了,便抿着嘴笑。丁楠的笑是回忆。她认识汪芹时,汪芹就是这般小鸟依人,就是这般温顺纯洁,就是这般让人爱怜。汪芹说,我挨了老女人的嘴刀子,你还笑?丁楠说,我笑你还没长大。汪芹不服气,答,你说我没长大,老女人说我没长大,其实我长大了,只是在你们面前撒点娇而已。丁楠说,你不生老女人气了?汪芹说,用得着吗?那会伤我身体。汪芹说着说着就开心地笑了。丁楠说,老女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说不准,她正呆在那儿后悔呢。汪芹说,那就让她后悔好了,看她还骂不骂我!丁楠说,她为什么就恼火你和我见面呢?汪芹说,她有病,还病得不轻。我不管,我就是要见你。丁楠就说了一句广告语,那好,大宝明天见,大宝天天见,还不行吗?
说话间,天已暗淡下来,从玻璃窗望去,滚动娱乐城的墙壁上,灯火又辉煌起来了。一波亮过,一波又追赶过来,像浪一般在滚动,流光溢彩的。丁楠突然推搡了一把汪芹,说,老男生来了。汪芹有些诧异,问,你说谁呀?丁楠说,就是那个埋单的男人。“老男生”是我昨天给他取的名字。汪芹就惊呼起来了,天啦,你都给人取名了,还是一个蛮温情的名儿!依我看,听石头的歌是假,勾引这男人是真吧?丁楠说,你这疯子,满嘴的疯话。汪芹见丁楠认真了,就说,算我说疯话,但那个老男生该指认给我看看呀。丁楠就指着那个倚车而站的人说,就是他呗。汪芹的一双杏眼顿时睁大许多,眼珠儿一挪不挪的,十足一副花痴模样,好久才吐出几个字:酷,真酷!帅,帅呆了!那个老男生,今天穿的是风衣,黑色的,竖领的,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斜插在风衣口袋里,人呈45度角,看着夜总会门前来来往往的人;起着风,风把他稍嫌长了点的头发掀起,不时在额头前**来**去的,就又添了一些神秘,添了一些风采,乍眼一看,真有港台明星的派头。丁楠说,酷?帅?看不出来。汪芹说,说假话了吧?如果不酷不帅,我姐是什么人,能随便一搭便上钩?丁楠说,昨晚不是寂寞吗?不是胆怯吗?还不都是你的一个电话吓的。汪芹说,嗨,这般说来,我倒是你们的媒人了。丁楠又推搡了她一把,说,再胡说,我可真生气了。汪芹却不怕,依旧打趣道,我就怕季总哪天知道了,石头知道了,他们一起生我的气。气不打一处来,我那时才叫难受。丁楠真的有点生气了,说,你以后别提季洪,我和他没事,永远没事的。汪芹先是惊愕,继而是嬉笑,说,不提就不提。你得快把那老男生介绍给我认识呀。你看人家在那儿等,天寒地冻的,怪可怜。丁楠说,他爱等就等呗。汪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讲良心。丁楠说,没良心了,还有什么好?你这是骂我。两人说说闹闹就出了咖啡厅,迎着老男生走去。不久,他们就一起进了歌厅,在一个台位前坐下来。
来得早了点,歌厅里还是空空****的。这就有了时间空当。他们正好在这空当里说说话儿。
丁楠和老男生没有了昨天的那份生涩,很随意。表情很随意,谈话也随意。汪芹像一个局外人,被丢到了一边。汪芹就不安分起来,嚷嚷道,你们一个劲地说话,还有没有我呀?老男生说,你不是好好坐着吗,怎么没有你?丁楠在一旁偷偷地乐,汪芹就把火烧向丁楠,说,姐,别以为我要看这男人才来的,老老的一个男生,谁稀罕呀!我是在等石头,不然,我都走了。丁楠依旧笑而不语。老男生就说,石头是谁呀?汪芹说,那个歌手。老男生装作伤感,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们是来看我呢,现在明白了,是要我出钱请客,看那歌手的。汪芹说,你明白就好,如果生气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人啦。老男生不是一个受激将的人,笑笑,说,走人?不。我走了,你会寂寞的。汪芹说,说笑话了不是?有我姐在,我能寂寞?老男生说,等一会儿,那石头来了,她顾着石头了,那谁来顾着你呢?话说得一来二去的,汪芹就和老男生熟稔起来。丁楠对老男生说,我给你介绍一下吧,她叫……老男生抬手制止了,说,让我猜猜,她叫汪芹,对不对?丁楠吃惊。汪芹睁大了眼睛,也吃惊,便问,喂,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干什么的?老男生说,昨天我告诉过丁楠,我是算命的,会推算,一算,就知道你叫汪芹。汪芹说,你这个人真神奇的,有特异功能。老男生说,信这个就好,今晚你就不寂寞了。
过了不久,歌厅的人满了。主持人又开始在台上油嘴滑舌了。再过了不久,那个男歌手又登场了。歌厅里便有了尖叫声,且都是从女人的嘴里蹦出来的。老男生有了感觉,对丁楠说,昨天没注意,看来这个歌手真有人缘,看来那服务生也没哄骗我们。丁楠没答话,眼睛看着台上,很专注的样儿。汪芹就凑到老男生耳边,悄悄问,他就是石头?老男生答,可能吧。汪芹说,他真比你还酷。老男生答,不,只是比我年轻。汪芹说,你不害臊?老男生说,我脸皮厚。汪芹不再说话,也盯着台上看,盯着石头看。看着看着,心里就开始服了丁楠。石头真是不错,且不说他的歌好听,只说他那份帅,就可以让女人们动心了。高挑个,比模特儿也不逊色;长发,像黑绸缎一样舞着,这体现了时尚;再说那相貌,直鼻,润唇,方脸,既性感,又有十足的男人味道。总之,在汪芹看来,台上的石头是妙不可言的。汪芹压根儿就没听清他到底唱了些什么。一曲罢了,她居然还没缓过神来,眼睛还直勾勾地望着台上,望着石头。一曲又起时,她便陷入了更深的痴迷里,她眼前,全是云呀雾呀的飘。五六分钟的歌,在她的感觉里,就只是一瞬间。石头要离台了,台下又是一片尖叫声。汪芹从梦游里回来,对丁楠说,他就这么走了?丁楠说,他该走了。汪芹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老鼠躲猫,总有碰上的一回,姐,跟我来!汪芹不由分说,拉起丁楠,便朝台后奔去。丁楠说,你要干什么?汪芹也不答话,仍一个劲地狂奔,歌厅里满是惊愕的眼神。丁楠终于明白她要干什么,想逃却逃不了,汪芹死死地抓着她。到了后台,丁楠就看见了石头。他正对着镜子卸妆。汪芹这才松开手,过去猛地拍了一下石头的肩,说,歌星,你看谁来了?待石头转过身来,丁楠却不见了。石头说,你找我?我们好像不认识。汪芹着急了,也顾不得埋个伏笔,说,你不认识我,你总得认识丁楠吧?石头的脸色就变了,变得不安,变得激动,说,丁楠?丁楠在哪?汪芹说,跑了,看见你就跑了!石头就待在那儿,一动不动了。汪芹推了他一把,说,你傻了,你不知道去追?石头醒悟过来了,妆没卸完,就朝外面直奔而去。
大门外,丁楠和老男生正欲坐进车里,汪芹就大声嚷嚷道,你们谁也不准走,石头来了!丁楠和老男生便呆站在那儿了。他们不是被石头惊住了,是被汪芹的喊声惊住了。那喊声闷闷的,像冬雷一般。石头也愣住了。汪芹就说,傻瓜,你还不过去!石头就过去了,说,丁楠,你,你来了?丁楠说,石头,你,你好吗?两人问过,眼里都有了泪,潮湿湿的泪。之后,便是沉默,茫然不知所措的沉默。汪芹过来了,说,见面就好,见面就好,有话以后慢慢讲。然后,转过身又对老男生说,老男生,这么好的日子,你就不请我们喝咖啡?老男生说,好呀,我包里的钱正往外冒呢。汪芹就说,那就走呀,还等什么?罢了,四个人就朝对面的咖啡厅走去。石头和丁楠走在前面,老男生和汪芹跟在后头,中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前面的人依旧不说话,大约是不知话从哪儿说起。后头的人却在唠叨个不停。老男生说,原来丁楠认识石头,难怪昨晚听歌时,她眼神儿让人捉摸不定。汪芹说,你知道吗?石头是我姐的初恋情人。老男生说,像,很像。可怎么又分手了呢?汪芹说,这你得去问我姐。不过,分了手就不兴重来?那歌怎么唱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我姐和石头就一定会重来。啊,对了,老男生,你是不是吃醋了?老男生赶紧摇头,连连说,不敢不敢。汪芹说,不敢就好。看你这人还像个正人君子,可别落下个第三者插足的坏名声儿。
进了咖啡厅,四个人就挨着一面玻璃窗坐了下来。丁楠和石头还是不说话。两人偶尔抬头,瞧瞧对方,旋即,又把头低下去。也难为他们的,只有尴尬地坐着。汪芹就变成了活跃分子。汪芹知道,勉强把两人推到了一堆儿,是福是祸,现在没法说准,但是,至少不能让眼下的气氛太沉闷,便无话找话,说,老男生,你这个人不讲感情,我若是跑出来慢一点儿,你便把我丢下了,是不是?老男生说,你这是瞎担心,我要丢你,你姐也不干呀。汪芹说,就是就是,我姐就是心疼我。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今天我不来,你就寂寞了。老男生说,你报复得快呀,只是我这个人难得寂寞。汪芹故意朝石头和丁楠努努嘴,说,都不说话了,你不寂寞?你有这本领让自己不寂寞?丁楠就狠狠地瞪了汪芹一眼,暗地里还握了下拳头,那是一个要揍人的动作。汪芹就伸伸舌头,不再乱嚼了。于是,这儿就安静下来,丁楠、石头埋头喝咖啡,汪芹、老男人也埋头喝咖啡,没声没响的,像一湖死水。后来,汪芹还是忍不住了,就顺手拖过桌上的一张菜单,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后,推到了老男生面前。老男生一看,上面写着:我们先走,给他们一点单独的机会。老男生摇摇头,把纸片又推了过去。汪芹不快,又写下一行字,再推过来:你是个伪君子,你在吃醋!老男生看过,又摇了摇头,不知是说坚决不走,还是在说我不会吃醋。总之,这两个答案,汪芹都不满意。在汪芹看来,不走就是吃醋,不吃醋就该走;不吃醋,又不肯走,那就是小人。于是,汪芹又嚷嚷起来,嚷得像吟诗一般的:这里的空气凝固了,这里的人睡去了,这里的心不再跳动了,这里的我要走了。丁楠明白她的意思了,便说,那我们就走吧。老男生第一个响应,答,好呀,我同意。汪芹却说,你是谁呀?你同意有什么用?那得看石头哥的意思。说罢,她就盯着石头看。这当儿,石头正双手捧着杯子,转过来,又转过去的,不看众人,也不起身。显然,他还不想走,他不想这般突然见面,又这般迅速分手。丁楠就说,石头,我们走吧,既然是他乡遇故友,还怕今后不见面?老男生也说,不错不错,机会多多。汪芹抢白了一句,说,老男生,我怎么听,你的话都怪怪的,阴阴的。老男生笑而不答,且也不生气。汪芹没有了发泄对象,只得说,那就走吧,石头果真像石头一样呆,一句话不说,如何坐得下去呀?老男生忙搭腔,说,那我就当车夫,把你们一个一个地送回家。汪芹,这回你该表扬我了吧?汪芹说,假殷勤!鬼才知道,这背后连着什么阴谋。
上车了。按老男生的建议,先送石头。
汪芹按了一下音响键,一个男人的声音便在车厢里回**开来。梁朝伟的歌,名字叫《我会伤了你的心》:“我怎么能够拒绝你的美丽你的容颜我怎么能够说你太天真你太执著……我怎么能够看到你泪流满面的表情不要爱我我会伤了你的心……”还未听完,汪芹啪的一声便关掉了,接着便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这老男人,唱的什么破歌,你就不知道不去伤别人的心!老男生便打趣道,小姐,你该不是在骂我吧?汪芹说,你还没那福分。说话间,车就停到了石头的宿舍前。石头迟迟没下车,谁也不敢催促,车厢里一时间好静。丁楠只得说话了。丁楠说,石头,你先回吧。我明天再去听你唱歌。汪芹便又插嘴道,有这位老男生请客,我们非去不可的,不去白不去。石头这才下了车。车又启动了,汪芹又说,姐,这石头呆子,还真对你念念不忘的,姐,你好幸福!丁楠说,我心里乱乱的,你不要再提石头,行么?汪芹这才把嘴闭了。老男生借机说,汪小姐,下一站,我该送你了。汪芹说,不,我今晚和我姐在一起,你不是免费给我姐提供了一套房子吗?老男生说,不行。汪芹说,为什么不行?老男生说,总之,不行就不行。汪芹无奈,只有生闷气,直到下车时,气尚未消,冲着老男生说,老男生,我警告你,你别想打我姐什么坏主意!丁楠笑了,说,你先走吧,你姐不是谁想欺负就可以欺负的。汪芹这才下车,走了。
汪芹回到家里,冲了凉,还是不放心,便给丁楠打电话。她问丁楠到家没有,丁楠说,早到了。汪芹又问那老男生有没有使坏,丁楠答,别人早走了,楼都没上呢。汪芹这才安心,挂了电话。也就在这当儿,她的电话又响了。这么晚了,她想打来电话的人,必定是童禾,便大声嚷嚷道,你让不让人休息?打电话的人也不示弱,声音比她的还高,且横蛮不讲理:汪芹,谁叫你又去找丁楠的?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否则你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便把电话挂了。汪芹听得出来,这是老女人的声音。奇怪,汪芹想,我们刚分手,她怎么就知道了?这女人有千里眼,有顺风耳?不过,汪芹不怕,她冲着挂了的电话说道,我偏要找我姐,偏要气死你这老女人!
后来,汪芹真的又去找过丁楠。这一找,差点给丁楠带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