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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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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翌日。丁楠赶到江边。按约定时间,丁楠提前了半小时。倒不是丁楠着急什么,从昨晚开始,丁楠就觉得自己又是闲人一个了,只是人有点儿恍恍惚惚,便犯了人在这种状态里常犯的错——不是颠倒时间,就是丢三落四。既然来早了,丁楠便想找家早点店,胡乱地填填肚皮,可这当儿,她发现离她不远处,有个男人背对着她站着,不用看脸,她便认出是陈鹤。丁楠没想到的是,他还会比她来得更早。女人是容易被细节打动的,心里便生出了一些感动,忙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那举动,俨然是一对老朋友。其实,他们并没有多少交往,把这一次算上,也只是第二次面对面说话。待陈鹤转过头来,丁楠就说,你来得早呀。陈鹤便答,你也来得不晚。丁楠说,望着江,在想什么呢?陈鹤说,闲想,胡乱想,总之呢,没有想什么正经的事,比方说诗呀什么的。丁楠说,那你就错了,想诗的人,才叫不正经。陈鹤觉得新鲜,问,这话怎么讲?丁楠头一歪,笑了,你说说,哪位诗人正经过?陈鹤真的闭上眼,露出了一副搜索问题的模样,大概也没有找到反击的证据,便又睁开眼,附和道,嗯,你说得也不假。丁楠就眯起眼,大笑开了。因为她只是随口开了一句玩笑。陈鹤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但陈鹤明白,丁楠今天不是来找他开心的,从昨晚她打电话的那种口气、那种态度,她一定会对他说一些很严肃的事儿,便说,丁楠,你们小女孩,就是比大男人们提得起,放得下,心里明明有事,却伪装得像晴天一般开朗。丁楠依旧嬉皮笑脸,说,我明白了。陈鹤说,你明白什么了?丁楠说,你刚才望着一江水,是在揣摸我的事儿。你们大男人,有时喜欢为一些不相干的女人费心,这算不算是一个优点?陈鹤不知如何作答,便一脸茫然地望着她。丁楠又笑了,我这不是在表扬你们男人么,干吗朝我阴沉着脸?陈鹤说,丁楠,你也别拐弯抹角,有事需要我陈鹤办,尽管说出来。丁楠这才有了些正色,说,陈鹤,我是来谢你的。陈鹤说,谢我?为什么?丁楠说,你是一个智者,你还不明白?陈鹤就摇了摇头。丁楠说,其实,不只是我要谢你,李小红也谢你,公司那帮姐妹们都该谢你。陈鹤的头摇得更厉害了,说,这有些莫名其妙的。丁楠就提示,你连续发给我的三个信息很重要的。陈鹤依然摇头,什么信息?好像不干我什么事吧?丁楠头一歪,眼又眯了起来,说,你是怕承担责任?你是怕童禾嫁祸于你?或者,你只想做一个无名英雄?我告诉你,童禾的秘密,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会告诉我。陈鹤说,为什么?丁楠说,前者,因为你是他的助理;后者,因为你有男人的良知。陈鹤眼睛闪亮了一下,问,你真这样看我?丁楠点点头后,便伸出了手,说,陈鹤,就接受我们的谢意吧。之后,两只手便握到了一起。这一握,就握出了许多酸甜苦辣来,于是,两双眼睛,便有了一层朦胧的东西。握过之后,感动之后,两人又觉得难为情的,毕竟平素没有多少往来,突然有了一次肌肤接触,且在孤男寡女之时,别扭和尴尬也就在所难免。不过,丁楠灵活,忙说,陈鹤,你是个忙人,既然出了办公室,我们不妨在江边走走?陈鹤答,行呀,怎么不行?于是,两人便向江滩走去。

是枯水季节。水退下去了,江边便留下了一条沙带,宽宽阔阔的,松松软软的,且无边无际地向远方蔓延去。江水呈浑黄颜色,不停歇地涌动着,舔着沙滩,于是,沙滩就有了动感,像绸缎一般,飘着,起伏着,人行走在上面,就有了一种快意。丁楠来省城的时间不短了,今天却是她第一次和这沙滩亲密接触,心情自然觉得舒畅,感觉也新鲜,人也有点儿躁动不安,脚一踏上沙滩,双手就平展开来,像鸟一般飞翔起来,踩过处,便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一串串的,如花一样开放着。间或间,脚印里会浸出一汪薄薄的水,经阳光抚摸后,又反射出晶莹的光,像星星一样,在寂寥的沙带上,点缀起生气,点缀起欢快。跑累了,疯够了,见陈鹤还站在原处,且神情有些呆滞,便又过来,乐哈哈的,问,又在想什么呢?丁楠的脸红扑扑一片,胸脯也在一起一伏的,活脱一个成熟了的,且也是快乐无比的少女形象。陈鹤答,我在想,其实,你还只是一个女孩。丁楠说,其实,你也只是一个男孩呀,可是,你也变得城府了。陈鹤说,冲冲闯闯的事本应由男孩来做,女孩子,天生是应该撒娇的,在撒娇里寻找快乐。丁楠说,我这个人,是双重性格,有时我像男孩一样风风火火,不计后果;有时呢,还特喜欢撒娇,也特会撒娇的。陈鹤说,可惜,你以后在公司里撒不成娇了,所有的人都会对你敬而远之的。丁楠说,陈鹤,你这个人是真刻板还是假刻板?难道我就不能换一个地方撒娇?陈鹤就睁大眼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丁楠说,辞职不行么?陈鹤忙反对,说,那不行的。丁楠说,为什么?陈鹤说,这城是一座庙,我等这拨人便是僧,庙虽大,僧更多呀。丁楠说,无僧不成庙,我就不信,这庙里就装不了我这个僧。今天,我找你来,就是要你把我的辞职信转交给童禾的。陈鹤头摇得像被风搅动着的枯枝,说,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丁楠说,你就不要劝了,我决心已定。陈鹤说,你怕童禾报复你?丁楠说,你看我像一个怕报复的人么?陈鹤说,那就没有辞职的必要呀。丁楠的表情就有了一些阴郁。好多事,其实都是一种感觉,丁楠没法向他说,且也难得说清,因此,丁楠只有选择不说。陈鹤是个聪明人,见状,也不再问。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望着江,望着沙滩。江面上,一艘轮船像狼一般号叫着,匆匆过去;沙滩上,一群水手走过后,把粗犷的歌声留下了,韵味儿好久不散……

丁楠大抵是觉得如此沉默下去,太伤感,太压抑了,便忽然一笑,说,这么好的风景,这么灿烂的阳光,更适合说点愉快的事,比方说爱情什么的。只是有点可惜了,这些事,都离我们越来越远了。陈鹤便问,你有过挫折,爱情的挫折?丁楠说,不仅我有过,你也有过。不过,你比我幸运,我的爱情驾鹤而去了,你呢,还可以失而复得。丁楠说罢,就盯着陈鹤的脸看,企图很明确,就想从那儿找出点什么。陈鹤的眼睛闪烁不定,就像他的心在沉沉浮浮一般,许久后,问道,你在说我吗?丁楠点了点头,说,陈鹤,假如你真关心我,我想请你再为我办两件事。也许,我向你索取的太多了,但是,谁叫我们相识了呢?谁和我相识过,就意味着麻烦来了。丁楠说得极认真,以至于让陈鹤不敢怠慢。他果真着急了,连忙答道,你这个人是麻烦,但我也没有怕过呀。说吧,不就是两件事么?丁楠就说,李小红是个好女孩,她还爱着你,你也没更多的理由不爱她,是吗?陈鹤压根儿就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问题,脸上就爬上了一些尴尬,沉吟了片刻,才小心作答,问,你什么都知道了?丁楠一点不含糊,说,当然。陈鹤说,那我就相信你。丁楠说,相信我不行,还要相信小红。陈鹤说,我就试试吧。丁楠笑了,我知道你会的,我没看错你,小红也没爱错你,你是个男子汉,我祝你成功!陈鹤脸上就有了一层羞涩的红,双手搓揉不止,那神态极像一个小孩。过了一会儿,他问,第一件事,我答应了你。那么,第二件事是什么呢?丁楠见陈鹤这么爽快,便觉得这人真诚,且还觉得彼此的感情,也忽然间近了许多,心想,假如公司不冒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来,和他一起合作下去,那种状态肯定会很好。陈鹤见丁楠不语,又追问道,你可说话呀。丁楠就说,我这个人,真的麻烦多,还是不说了的好。你省事,我也省心。陈鹤不依,说,我知道你的个性,想办的事没办,就永远也省不了心。说吧,与其留在心里不得安宁,倒不如一吐为快的好。丁楠想了想,也就把第二件事说了:陈鹤,我想见汪芹。陈鹤说,昨晚你没见着?丁楠有些沮丧,说,见了,但没机会说话。接着,丁楠便把昨晚的情形讲了一遍,罢了,见陈鹤脸有难色,就又说,其实不见也罢,她好像过得很自在,很快乐,我出现了,可能还会打搅她的生活。陈鹤说,这不是真话吧?你我都是明白人,跟着童禾,她能快乐起来?即便有快乐,那也是短暂的。你对李小红都关爱有加,岂能对汪芹不理不睬呢?陈鹤像一个高手,只一下,便把丁楠的穴点了。昨晚,丁楠确实气极了,确实想不理不睬了,但夜深人静时,躺在**,汪芹的影子飘来**去的,就是飘不出她的视线,**不出她的心窝,让她着急,让她发愁,她便对自己说,感情都到了折磨人的份上,不见见面,说几句实话,那是不道德的;见面了,实话说了,至于结果如何,那又是另一码事。至少,到了某一天,汪芹后悔了,丁楠可以安慰一下自己,她曾经努力过,劝阻过,不至于良心上背上太重的负担。都说人是自私的,丁楠承认,不过,她的这一自私,是追求一种道义上的形式,不求完美,只求做过。丁楠不想说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这当儿,陈鹤还在望着她,等她答复,她便说,我的这一个要求,可能为难了你。想想也是,你还在童禾的手下混饭吃,虽然你以良知的名义,用短信的形式,背叛过他几次,但继续背叛下去,一旦他觉察了,你的日子也就难过了。陈鹤不高兴了,或者说,被丁楠一激将,又添了几许豪气,说,你一个女人,都不怕往南墙上撞,我这一男人若是怕,也就活得太没道理了。丁楠,虽然要从童禾的鼻子底下,把一个大活人骗出来,是有些难,但我会尽力而为的。丁楠感动了,就答,谢谢了。我不敢说以后不再给你制造麻烦,但我会尽量给你少添乱的。说实在的,见见汪芹,这是我离开公司时最后的一个愿望了。丁楠和陈鹤接着又商量了一下细节问题,就分了手。

丁楠和汪芹见面,是在当天下午。陈鹤是如何把她调动出门的,或者说,是如何把童禾耳目遮住的,他在手机里没讲,只是说,锦江饭店的咖啡厅里,汪芹会在那儿等她。丁楠问,她知道是等我么?陈鹤说,我没说,是她猜到的,我也就默认了。丁楠又问,她知道我辞职了吗?陈鹤答,不知道,报告我还没送童禾呢!丁楠再没问什么,就径直朝锦江饭店赶去。

丁楠没打的,坐的是公共汽车,因为出了门,发现时间还早。汽车慢慢悠悠、开开停停地在大街上爬行,丁楠闲着无事,便想到了杨开学。这小警察,还属于极纯情的那种人,这几天,没少给丁楠打电话,汪芹突然间如蒸发一般,真让他着急得不行。可是,丁楠能告诉他什么呢?首先是真不知汪芹藏在哪儿,其次是她已经知道的消息,怎么可以直言相告呢?那会把一个人打倒,把一颗心击碎的。就在昨夜,她从那家单身俱乐部逃出来不久,又接到过他的一个电话,那口气里透出来的慌乱与紧张,如同自家的后院起了火一般,他求丁楠说,丁姐,只有你能救我了,再找不到汪芹,我就完蛋了。丁楠知道,他的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夸张,在汪芹玩失踪游戏的这段日子里,杨开学受尽了打击。先不说精神上的,那种折磨如何让人难受,只说工作,他便被所长连续警告了三次,总是出错,总是出乱,最严重的错乱,竟让两个小偷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了。可是,他还只是一个见习警察,长此下去,这碗饭恐怕也难吃了。问题都出在汪芹的身上,谁想帮,也是帮不了的。最要命的是,即使是汪芹出现了,找到了,汪芹还会喜欢他么?童禾还不曾插足时,汪芹就没有承认喜欢过杨开学,事到如今,恐怕汪芹更不会对他说喜欢二字。可是,这家伙真是个天生的警察料儿,执著得让人生畏。丁楠曾多次旁敲侧击地劝他,他却说,我一个男人,保护不了她,如何在这世上行走?丁楠急了,就说,她也并没有说要你保护,或者会接受你的保护呀。杨开学却固执地说,她不接受,是一码事;我要保护,则是我的责任。两者不能混为一谈的。丁楠并不担心他的“责任”有没有回报,只担心哪一天他会疯疯癫癫起来……

丁楠这么想着,车便在目的地停了下来。丁楠进了饭店,又上二楼,刚到咖啡厅门口,汪芹就飞了过来,像一只快乐的蝴蝶,之后,两人像久别的情人一般,拥抱成了一团,待分开时,眼睛里都有白花花的雾。丁楠一颗悬着的心,踏实下来,至少她们之间的感情还在,有这份感情垫底,姐妹的缘分就会延续下去,在丁楠看来,这是最重要的。

在咖啡厅坐稳之后,丁楠就盯着汪芹看,反反复复的,是一种百看不厌的神情。汪芹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瘦了,憔悴了,精气神少了,相反,脸色红润了许多,眉宇间都有光彩在飞,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熟透了的葡萄,晶莹明亮的。过去,那里常常藏着些忧郁,因此,灰暗了一些,朦胧了一些。丁楠当然希望汪芹生活在阳光里,且像阳光一样灿烂明媚,但这些变化也快了点,这反而让她添了些担心,因为丁楠知道,一个女人的变化,往往和爱情连在一起,爱可以让一个女人美丽起来,丰满起来;同时丁楠还知道,爱又可以让一个女人愚笨起来、迷惘起来。所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爱,同样的道理呀。汪芹见她这般神情,便问,姐,你在我脸上找什么,像侦探一样的?丁楠笑笑,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汪芹说,姐,你不生我气就行了,我哪能生你的气?丁楠就握住她的手,说,我有错,忽略了你的想法。我这个人,就是太自我了点。当时,我要是退一步,你也就不会生我的气了。汪芹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说点别的事好吗?既然汪芹都冰释了,丁楠当然不想再说,于是就点了点头。汪芹问,都几天没见到老女人了,怪想的,她还好吧?这个问题真让丁楠不好回答,她只得含糊“啊啊”了两声。汪芹又问,公司那帮姐妹呢,她们现在该满意了吧?丁楠说,刚说点别的,你看你又扯到这个话题上。汪芹说,这是两回事,先是说我们,现在是说别人。姐,我真的很佩服你,童禾这个人是很固执的,你硬是把他改变了。丁楠很想说,不是我把他改变了,是我抓了他的软肋,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却问,你怎么知道的?汪芹不掩饰,答,姐,你这是明知故问。丁楠就开始借题发挥,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么说来,这几天你真被童禾收藏起来了?汪芹显然很高兴谈这个话题,答道,谁收藏谁呀,我只不过借他的别墅小住了数日,而且是他求我去的。姐,你知道有钱人的日子是怎么过吗?天天进餐馆,天天坐咖啡厅,天天出没夜总会……丁楠说,那日子逍遥,那日子也无聊。汪芹说,姐,那是你没有习惯,我现在都有点离不开这种生活了。丁楠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话里略带告诫,说,就怕这些富人有钱无情呀。汪芹说,偏见,你这都是中了小说的毒,那都是些穷酸作家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骗人的眼泪,骗人的钱,最后让自己也富裕起来。我敢打赌,他们要是有了钱,肯定是世界上最无情的人。丁楠来时,还想对她说说杨开学的,现在看来,是不好谈了,于是就把问话变得直截了当:你觉得童禾属于哪一类人呢?有钱有情的人,还是有钱无情的人?汪芹想都没想,便答,和季总一样,属于前者。丁楠又问,那么,你和童禾关系的程度……汪芹的脸上有了一层红晕,且嘴角浮起了笑意,这是一种陶醉的笑,满足的笑,然后答道,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其实,丁楠预料到了,但从汪芹口里直接说出来后,她还是有点惊悸,为了掩饰,她端起咖啡就喝,大概是猛了些,或者是心不在焉,咖啡的苦涩味道,呛得她连连咳嗽了几声。见状,汪芹说,姐,你是不是觉得太快了点?我相信一见钟情,你曾对我说,人的第一感觉很重要,有时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对吗?丁楠只得说,对,我讲过。不过,我说这话时,是在说我的过去,是在说我的教训。汪芹说,姐,看来你对童总还是有成见。丁楠说,童禾是有妻室的男人。汪芹说,这重要吗?丁楠听得出来,汪芹是说这并不重要,如此看来,她又被一张情网严实裹住了,再讨论下去,双方都会尴尬起来。汪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乖巧地说,姐,我们不谈这些事了,我跟你讲一件有趣的事,听不听?丁楠当然不能说不听,于是就笑笑,点了点头。

汪芹就开始讲故事,滔滔不绝地讲。她讲的那个故事不是杜撰的,也不是自己亲历的,是她进调查公司接办的第一个案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27岁的女人。这个女人的老公是这个城里首屈一指的房地产大王。那个女的叫张笑笑,那个房地产大王叫李哈哈。很有趣味的两个名字。张笑笑嫁给李哈哈之前,是个黄花闺女,大学刚毕业;李哈哈迎娶张笑笑之前,离过一次婚。张笑笑到李哈哈公司求职,李哈哈没看上她的才华,却看上了她的人,便聘用了她。打那以后,李哈哈对张笑笑发起了爱情攻势。半年后,张笑笑就成了李哈哈的新娘。但结婚几年来,张笑笑没有过几天安稳日子,不缺钱挥霍,不缺人气捧场,就缺踏实。因为李哈哈的秘书是女的,李哈哈的司机是女的,李哈哈公关部的职员也是女的,且一个比一个靓丽,一个比一个妖冶。关于李哈哈与这拨女人的传闻,版本很多,且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奇特。说得有板有眼,说得真实可信。但李哈哈就是不承认,一跳三尺高,嚷嚷道,我和谁有染了?你拿证据给我看看?张笑笑拿不出证据,就哭。哭够了,就跑到了调查公司,就找到了老女人。老女人最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也最懒得办这类案子,便由汪芹来受理。张笑笑先开出了一个天价:办案费10万元。之后,只提出了一个条件:找到李哈哈和女人鬼混的证据,录像行,录音也行。假如抓不住狐狸的尾巴,就得走邪门歪道:派一个女人,玩一次色相游戏,看李哈哈上不上钩。上钩,就是不忠诚;不上钩,就是忠诚。汪芹就去调查,暗明结合,整整弄了一个礼拜,却没有抓住李哈哈一点儿蛛丝马迹。为了那个天价,下一步该玩色相游戏了,但汪芹“玩”不了,就去找老女人讨教。老女人问,张笑笑想离婚还是不想离婚?汪芹说,好像不想离婚。老女人就说,那我就帮你请一个人去试试。老女人请来了一位小姐,真的漂亮,真的性感,只要她丢一个媚眼,男人的骨头肯定会软。张笑笑见过这女人后,也觉得特满意。于是,那女人便开始对李哈哈实施征服。过了几天,那女人回来了,对张笑笑说,你那老公是块死铁,我是熔化不了啦。接着,又讲了好多游戏细节。张笑笑哭了,这回是激动的哭,是为老公的忠诚哭,之后,留下10万元支票,便匆匆走了。望着她的背影,老女人说,她回家拥抱老公去了,她回家跟老公说对不起去了。唉,这就是女人!接着,那位小姐也接过一沓子钱,意味深长地对老女人挤眉弄眼一番,又说了一句“以后再有这活就叫我”后,也走了。老女人又说,这女人真笨!汪芹问,你说谁呀?老女人答,谁?张笑笑呗!汪芹说,我看她一点都不笨,花一笔钱,买来一份踏实,值得。老女人像是没听见汪芹的话,继续说,如果是我,一个字:离。离有两大好处,一是可以得一笔财产,二是可以让这男人见识见识女人的厉害。汪芹说,问题是她还喜欢他呀,她不愿离呀。老女人说,所以,我说她真笨,她用钱买来的也许就是欺骗……

汪芹在讲述时,丁楠一言不发,双手托着下巴,望着汪芹,那神情,似乎在思考。汪芹就问,姐,你在想什么?丁楠说,老女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呢?那位小姐是不是也太神秘了一些?恐怕这里面有问题。汪芹说,老女人整天儿神经兮兮的,她的话你也当真?至于那小姐,是“托”,婚介所有“婚托”,调查公司有“调托”,有事就临时请来,完了,就让她们走人,这不稀奇的。姐,你说这个故事有趣吗?丁楠说,没趣,因为你在告诉我,有钱的人不一定就是无情,是在为童禾做说客。汪芹就笑了,且跳过来吻了丁楠一口,说,姐,你真聪明。这回你对童禾放心吧?再说,你小妹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谁想欺骗就可以欺骗的,最重要的,我的背后还站着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丁楠说,谁呀?汪芹说,你呀。丁楠笑笑,不再说什么,也不好再说什么。汪芹看得出来,丁楠其实还是放心不下,又说,张哈哈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好,我也有疑问,男人不好色,就像猫不沾腥一般,难。但对童总,我还是相信的。之后,汪芹就讲她和童禾的故事。

汪芹说,那天,她把辞呈没有交给调查公司,却直接交给了童禾,她是想观察一下童禾的反应,果然,童禾坚决反对她辞职。他对她说,你和丁楠是两个人,她做的事没道理让你负责任。汪芹说,可是,公司的人都把我看成了“瘟疫”,我受不了这环境。童禾想想后,说,那你就请一段时间假吧。这档子事,马上会过去的。过去了,就没人再提它了。汪芹说,请假可以,但我回不去了。童禾问,为什么?汪芹就如实回答,我给丁楠留了一封信,说不回去了。童禾就笑了,说,不就是住吗,这有什么难的?接着,他就提了一个建议:要不你到我的别墅去住几天?汪芹说,这不好吧?童禾说,我那套别墅,装修好后,就没住过人,你去了,还会给它添点人气,有什么不好的?见汪芹还在犹豫,他又说,汪芹,就这样定了,等一会儿,我送你过去。从那天夜晚开始,汪芹就住进了童禾的别墅。前三天,童禾没有来过,电话也不曾打。别墅装修得豪华,住得也舒适,但就是孤独,楼上楼下五六百平方米,就她一个人,整天走来**去的,就像一只鸟关在笼子里,不,其实比鸟还惨,鸟有翅膀不能飞,它还能叫叫,发泄压抑,释放孤独,而她却不能,不然,左邻右舍会把她看成一个疯子。可是,继续这样活下去,真会疯的。就在汪芹特需要找人说说话的时候,童禾却突然来了。汪芹太激动了,恨不得扑过去,把童禾拥抱一次,但她不能。童禾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汪芹就说,闷死了,快不会说话了。罢了,她的眼睛里竟有了泪。童禾见状,就拍拍她的肩,说,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来陪你一次。汪芹说,你不是很忙么?童禾半认真半玩笑,答,男人再忙,也不会没有时间陪小姐呀。汪芹就破涕为笑了,说,你说话要算数,不准哄人。童禾也不失幽默,答道,你快闷死,我来陪陪你,是在救一条人命,这是善事,我能不做?说罢,伸出手指,又说,我们拉钩,拉钩了就不变了。汪芹第一次握了童禾的手。那手,有些女性的柔软,也有些男性的温度。总之,那手给了她一点儿触电的感觉。之前,汪芹不曾谈过恋爱,但也握过男人的手,不过,这种感觉却从没有过。那当儿,她有了一种预感,她和这男人肯定会发生一点什么。

童禾说话算数,每天下午六点准时来别墅,然后带着汪芹,满城里疯跑,跑那些高档的酒店,跑那些雅致的咖啡厅,跑那些疯狂的夜总会……总之,哪儿有高消费,哪儿就有他们。但童禾规矩,每晚11点前,准会把汪芹送回别墅,之后,他便离开,不曾对汪芹流露过任何企图。这让汪芹感动,也让汪芹茫然。就是在那段日子里,汪芹开始体会到一种躁动。童禾走了,她又孤独了,这躁动便跟着来了。它是从汪芹身体的缝隙间走出来的,且在夜里燃烧,到了极致时,她几乎都听得到“毕毕剥剥”的响声。她这才明白,身体还可以这样燃烧的,而且,是在为童禾燃烧,可是,童禾却像一个局外人,从来就没有一个暗示,给这堆燃烧的火添点油加点柴什么的。汪芹难受,难受了就不再接受童禾的邀请,她把那别墅又当做一个笼子,把自己当成一只鸟,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童禾见状,笑笑后,便走开了,一连几日也不再来打扰她。忽然一日,童禾又来了,且用车运来了好多好多的东西,鲜花呀,蛋糕呀,美酒佳肴呀……汪芹数过,童禾搬了十趟,才算把这些东西搬个干净。汪芹就问,你这是干什么?是给鸟运粮食呀?童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也不说话,径直走到音响边,按了一下开关,于是,满屋里响起了歌声,《祝你生日快乐》的旋律,一浪儿高过一浪。汪芹又问,你这是为谁过生日?童禾过来,就揪了一把汪芹的鼻子,说,汪大小姐,你还真犯迷糊了?你的生日呀!汪芹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了,于是一下跳了起来,说,我还真忘了!说过之后,眼睛便一片朦胧。汪芹不是忘了,是出世以来,就不曾做过生日,也就不曾把生日当做特别日子惦记着。童禾把蛋糕盒揭开,又把蜡烛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之后,抬起头来,见汪芹还愣在那儿,还在流着泪,便说,汪大小姐,别光哭呀,留点力气,许个愿,把蜡烛吹熄吧。汪芹这才走了过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罢了,她转过身去,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童禾,眼泪在这当儿,便像决了口的大堤,汹涌而下。童禾说,你怎么啦?汪芹说,童总,你知道吗?这是出世后,别人给我过的第一次生日,真的,第一次生日。童禾就说,没关系,以后,我每年给你过。汪芹的脸上有了笑,很甜很甜的笑,笑里还藏着几许腼腆,几许羞涩。汪芹说,我从今天开始,就23岁了?童禾点点头,答,对,23岁了!汪芹又问,童总,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童禾说,你来公司推销自己的那一天,我看过你的履历表,看过了,便记了。汪芹说,这么说来,你想给我过个生日,是蓄谋已久呀。童禾一脸暧昧地笑,算是吧。有什么不好吗?汪芹说,不好,这说明你这个人心眼坏,很会算计。童禾说,难道你现在不觉得很开心么?汪芹说,我说你坏,你就坏。说罢,把头钻进了他的怀里。故事发展到现在,不必再说什么了,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两人便心知肚明了。童禾就低下头,吻了汪芹。这是汪芹的初吻。汪芹不会吻,但却不影响汪芹的甜蜜感受。最初的紧张、恐惧过后,便是愉快的呻吟,便是窒息的酥软,便是长久的纠缠。罢了,汪芹红着脸,问,你是真心喜欢我?童禾点点头。汪芹又问,有多长时间了?童禾说,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汪芹说,那你为什么天天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理不睬的?童禾说,这叫制造气氛,酝酿心情,或者说,是想让你慢慢地向我靠拢。汪芹的拳头,就像雨点一样,落在童禾的胸前,说,你这个人,一看就坏。童禾不再掩饰自己,顺势抱起汪芹,旋转一周后,便把她重重地扔到了沙发上,接着,便用狼一般的勇猛,剥去了汪芹身上的衣服。汪芹挣扎了片刻,但一切都是半推半就。童禾给了汪芹一些疼,也给了汪芹一些奇特的力……

这天夜里,童禾没有走。接下来的许多夜里,童禾也没走。童禾说,汪芹,我离不开你了。汪芹也说,童总,我也离不开你了。这两个离不开的人就在这别墅里,一夜复一夜地上演着爱情,燃烧着欲望……

故事讲完了,汪芹就问丁楠,姐,你感动吗?丁楠说,你该问我童禾对你是不是真的。汪芹说,我感觉得到,他对我是真的,所以我不问。丁楠不便再说什么,就一个劲地摆弄面前的咖啡杯子。丁楠知道,她说什么都不会有用了。过去读书,记得一个作家说过这样一段话:一旦女人毫无依赖地下了决心,就会迷惘失措得令人哀叹,犹豫不再是天性;决心既下,则不会左顾右盼,而像蒙上了眼睛的马,一味向前狂奔,即使面前是陷阱,她们也会不屑一顾……在丁楠看来,这话,说的就是眼前的汪芹。所以汪芹不问,她也不便再说。

就在她们沉默的时候,汪芹的手机响了。看汪芹的表情,听汪芹的说话,丁楠便知,电话是童禾打过来的。到下班时分了,是童禾找汪芹的时间了。丁楠就对汪芹说,我该走了。汪芹挽留,说,童禾马上就到,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丁楠说,我还是走的好。汪芹说,你们不是和解了么?童禾跟我说过,往后他还要依靠你呢。丁楠站起来,执意要走,汪芹无奈,只得把她送到了电梯门口。但丁楠刚要走出一楼大厅,手机响了,她一接,竟是汪芹打来的。汪芹的口气很是着急,说,姐,你赶快来一下,赶快!刚分手不到三分钟,难道忘了什么?就问,什么事?汪芹没有回话,却把电话挂了。丁楠觉得蹊跷,没多想,便转过身,又朝二楼而去。

刚出电梯门,丁楠就发现了杨开学。他背朝着她,在电梯左边的一个拐弯处,正在和汪芹纠缠。杨开学的声音很高、很激动,在质问汪芹:你去了哪儿?你得跟我解释清楚。汪芹的火气也大,当然不让,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所以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杨开学说,不行,你非说不可!汪芹说,我不说,你又能怎么样?两人像斗鸡一般,较上了劲,各不相让。丁楠就走了过去,对杨开学说,你怎么来了?杨开学说,跟你跟过来的。丁楠眼里就有了一片疑惑,问,你天天在跟踪我?杨开学答,一天,就跟了一天。你说你不知道汪芹在哪儿,其实你知道,你也在欺骗我。丁楠说,不可思议。杨开学说,你也不可思议,你们都不可思议。杨开学像一锅水,架在火头上,已被煮沸了,谁伸手,便灼谁。丁楠被他灼得半晌无语,汪芹被他灼得一脸紫红。汪芹是求援的口气,对丁楠说,姐,我不想见到这个人,你把他带走吧。丁楠只得对杨开学说,开学,我们走吧,我会跟你解释一切的。杨开学说,不,我非要她来解释!显然,汪芹已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嚷嚷道,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样一个人?杨开学并不在意她的责难,答,既然认识了,你就别再问为什么!丁楠有些着急了,说,这是公共场所,杨开学,你别再纠缠了,还是跟我走吧。这当儿,电梯门开了,在一个最不恰当的时候,童禾出现了。童禾也发现了他们,便走了过来。见状,童禾问,怎么回事,都把脸拉得长长的?丁楠只得说,没事,三个朋友吹吹牛而已。这句回答没让童禾信服,他指指杨开学,又问,他是谁?丁楠说,我的一个朋友。汪芹却说,不,是一个疯子,是一个无赖!这句话,丁楠没想到,恐怕杨开学更没想到。他说话便有些结巴起来,汪芹,你,你……汪芹就说,你什么你,从现在开始,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杨开学说,我不会不认识你的。罢了,又指指童禾,问道,你告诉我,这个男人是谁?汪芹就走过去,挽起童禾的手,答道,我的男朋友,我的恋人。之后,便和童禾一起走了。杨开学就在那儿发呆,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丁楠说,他们走了,你也走吧。杨开学就盯着丁楠,突然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楠摇摇头,答,我也不知道。杨开学说,不,你知道。丁楠说,我只知道,你该走了。杨开学眼里一片血红,说,走!我今天走了,我明天还会来的。丁楠,你知道,我爱汪芹,我不会让她走远的。丁楠想劝劝他,却没词,便含含糊糊说,你爱她就得拿出行动来,这样胡搅蛮缠会把事情越弄越糟的。丁楠大概想到了石头,她的那个初恋情人,他曾经就是胡搅蛮缠,搅得人心里烦烦的。杨开学就问,那我该怎么办?丁楠原本是随口说说,见杨开学认真了,她还真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就“指”了一个方向,说,汪芹不是在寻找她母亲么?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她的母亲找到了,你的爱也许就回来了。丁楠的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了,他已被自己的痴情弄得一片迷惘,假如糊里糊涂地又干出什么出格事来,岂不又把他坑了,害了。果然,杨开学说,楠姐,我听你的,我保证把她母亲找回来,保证!杨开学像吃了一剂兴奋剂,情绪高亢起来,也没与丁楠打招呼,独自一人走了。

丁楠想,都走了,她也该走了,便下了楼。在锦江饭店门口,丁楠又遇上了陈鹤。和陈鹤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李小红。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今天丁楠碰到的都是烦心的事。但陈鹤和李小红一起出现,却是一个亮点,这多少给了她一些安慰。于是,丁楠迎过来,说,你们怎么来了?陈鹤说,我们一直在这儿等你。丁楠说,有事吗?李小红说,没事,我们是来为你送行的。丁楠也觉得肚子饿了,便答,好呀,就进那家餐厅。丁楠指了指街对面,于是,他们就穿过马路,进去了。待三人坐稳后,李小红就咬着耳根儿,对丁楠低语道,丁楠,真的谢你了。丁楠说,谢我什么呀?李小红说,你又装糊涂了,要不是你给陈鹤提个醒儿,我和他的事还真该结束了。丁楠就笑,胡话,那不干我什么事,那是你们有缘分。李小红瞥了陈鹤一眼,故意把声音提高了许多,说,他这个人呀,脑筋不会转弯,还死活要面子,他心里本来就惦记着我,却偏装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德性。其实,陈鹤听见了,却不答话,装着认真点菜的样子。丁楠和李小红就笑了。丁楠笑得开心,李小红笑得醉心。

这顿饭,用了很久的时间。其间,都是两个女人在说说笑笑,陈鹤很少说话。丁楠问他,你好像有心事?陈鹤说,和你们在一起,哪能呢?李小红就说,我看就有。啊,丁楠,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明天也离开童禾的公司了。丁楠问,为什么?童禾不是不追究谁了么?李小红说,那是陈鹤安排的,我听他的。他中午对我说,和我一起走的,下午又变了,他留下,我先走。丁楠望着陈鹤,眼睛里写着困惑。陈鹤便说,我只是还有一些事没办完,办完了,再走人。丁楠就不再追问,因为童禾的公司,也没有太多让人留恋的东西。

饭后,他们送丁楠上车。陈鹤故意把李小红丢在后头,对丁楠低语了一句:丁楠,你以后可得要注意安全。丁楠诧异地问,安全?什么安全?陈鹤说,人身安全。丁楠站住,问,发生了什么事?陈鹤说,总之,你记住我的话,我会与你保持联系的。李小红跟上来了,丁楠不便再问,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她问自己:我又招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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