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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余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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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遥是在凌晨五点三十七分开始哼唧的。顾沉几乎在声音起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手臂比意识更快地伸出去,把旁边哼哼唧唧的小家伙揽进怀里。他动作娴熟地检查尿布、试额温,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恒温奶瓶。“饿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借着床头夜灯微弱的光,他低头蹭了蹭星遥哭得发红的小脸蛋,“这就来,别吵你雌父。”米迦还是被吵醒了。他翻过身,眼皮沉重,模糊看着顾沉侧坐在床边的背影。顾沉正小心地给星遥喂奶。奶瓶刚递到嘴边,哭声立刻停了,只剩急促的吞咽声。“我来吧……”米迦撑起身,声音含混。“睡你的。”顾沉头也没回,手掌轻轻拍着星遥的背,“才睡了不到四小时。我昨天好歹比你多睡一会儿。”米迦没再坚持,重新倒回枕头,但睡意已经跑了大半。他听着星遥满足的哼唧声,还有顾沉偶尔哄孩子的呢喃。昨日的疲惫和紧绷,在这琐碎的温馨里里慢慢沉淀下去。吃完奶,过了好一会儿,星遥的呼吸终于重新变得绵长安稳。顾沉不敢立刻放下,又抱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重新躺下时,他被米迦伸手捞了过去。米迦脸埋在他后颈,深深吸了口气,闷声说:“……睡不着。”顾沉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因为长期握武器留下的薄茧。“想昨天的事?”“嗯。”米迦承认,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想给雌父打个电话。”顾沉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现在?”“嗯。”于是,在凌晨五点多的微光里,米迦坐起身,拨通了齐宁的加密线路。等待接通的提示音规律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在心上。顾沉安静地陪在一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米迦散在肩上的银发。屏幕亮起的光先映出齐宁轮廓分明的下颌,他竟然也起得很早,似乎正在检查什么数据。闻声抬眼,看到是他们,尤其见米迦脸上挥之不去的沉郁,眉头立刻蹙起。“米迦?顾沉?”他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但很清醒。“齐宁叔叔。”米迦轻唤了一声。几乎是同时,菲尔的身影出现在齐宁身侧。他显然是被通讯提示从浅眠中唤醒,披着件外套,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在看到米迦和顾沉时立刻盈满了关切。“米迦?”他声音里带着没醒透的含糊,但很紧张,“出什么事了?”“没事雌父。”米迦忙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就忽然想听听您声音。吵醒您了。”菲尔愣了下,然后整张脸都软下来。在齐宁身边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屏幕里的儿子“傻孩子。”菲尔声音温柔下来,“有什么心事?和雌父讲讲。”米迦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冬临的话,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还有他自己心里翻腾的后怕。如果当年没有那件披风,没有那个偶然的善意,雌父会不会就……“乖崽?”菲尔见他久久未语,眸内忧色渐浓,轻轻唤了一声。顾沉在一旁捏了捏米迦的手指,米迦恍然回神。他沉默两秒,才低声开口:“冬临来军团总部了。昨天他……和我谈了些旧事。“冬临?他跟你说什么了?”菲尔轻声问。米迦简单复述了和冬临的那番交谈。菲尔静静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攥紧了睡衣衣角。齐宁的手搭在他肩上,很稳。通讯另一端陷入长久的沉默。屏幕那端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发颤的嘴角。“竟然是他……”菲尔终于开口,声音发颤,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后怕和恍然,“那个年轻守卫……我当时就觉得……原来是他安排的……”他抬起眼,看向米迦,眼眶有些红,但目光却异常清明:“米迦,他确实都没说谎。”齐宁的手在菲尔肩上收紧,沉声问:“他提这些,目的是什么?绑定恩情,施压于你?”“交换。”米迦哑声道,“用这份旧情,和他手里的其他筹码,换取合作。”“……他最后说,”米迦微微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件披风,很暖和’。雌父,我……”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菲尔闻言,怔了怔。他像是忽然被拉回了某个遥远的冬天,眼神放空了一瞬,随即泛起温和的波澜。“那孩子……”菲尔的眼圈红了,眼底浮跃着复杂的痛色,“我还记得他当时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青,接披风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却硬是没吭一声。”米迦喉咙发紧。菲尔缓缓靠向椅背,声音低下去:“他雌父去得早,在宫里活得不易。我当初帮他,是顺手,没想过要他还。没想到……这点顺手,会在那么多年后,反过来救了我的命。”,!“雌父……”米迦不禁有些哽咽,眼底水汽氤氲。他在自责,是他没保护好雌父。“乖崽,他如今把这些翻出来,雌父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菲尔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想穿过屏幕摸摸他。“但米迦……”“你记住。他当时帮我,是因为他心还没全冷透。但他现在把这事翻出来当筹码……米迦,他很危险。“齐宁这时开口,声音沉稳:“恩情归恩情,交易归交易。他亮出这张底牌,也等于把自己的致命把柄递到了你手里。可以合作,但每一步都得留后手。”“我知道。”米迦说。胸膛里那股堵着的震惊、后怕和莫名酸涩的情绪,在雌父温和的回忆和齐宁冷静的言语中,逐渐找到了位置,沉淀下来。“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小心。”菲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目光像要穿过屏幕牢牢裹住他们,“……尤其是对星遥。”米迦重重点头:“我们会的。”顾沉的手稳稳揽住米迦的肩,对着屏幕道:“雌父,元帅,你们也是。”通讯挂断后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悠长。米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些看不见的负担。他转身,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顾沉怀里。“再眯会,”顾沉吻了吻他的发顶,“天快亮了。”上午的军部在线视频会,依旧硝烟味十足。乔什委员又在念元老院的质询函,关于“星火计划”采购流程的第三版补充说明。米迦低头看终端,云翊刚发来消息:【冬临今早调阅了恩裴遇袭的完整事故报告。加密级,痕迹处理得很干净。】他皱了皱眉,回了个【继续盯】。这时乔什正好也念完了,抬眼看他:“……所以委员会认为有必要重新评估这批设备的优先级。”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米迦关掉终端,抬眸:“说完了?”乔什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是,所以流程上……”“流程上,这批设备今天下午三点启运。”米迦拿起那份被乔什委员反复强调的质疑文件,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批设备,是给前线因精神海损伤退役的军雌复建用的,他们等不起。若因延续导致的任何问题,按《战时特别条例》追责。”他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乔什,“委员会准备派谁签署这份连带责任状?您本虫吗?”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压抑气氛中迅速推进。米迦没再给任何虫扯皮的机会,每个问题都直接要害,决策果断。散会后,白图上校凑过来,压低声音:“长官,您今天火力全开啊。”米迦揉了揉眉心:“没空跟他们耗。基金会那边怎么样?”“好得很!”白图咧开嘴,“第二批培训名额满了,现在排队排到三个月后。就是……周围总有些生面孔晃悠,不像善茬。”“给梅里说,加暗哨,再有靠近直接扣。”米迦吩咐,“另外,给基金会调拨一批最新型号的便携式精神舒缓仪,就说是……战场技术下放的测试反馈。”“明白!”白图眼睛一亮,这理由既实在又堵嘴。实验室里,顾沉正暂停下工作,和星遥较劲。小家伙最近长牙,逮什么都往嘴里塞。这会儿努力想啃操作台的边缘,口水糊了一手。“这个不能吃。”顾沉把儿子抱开,塞了个洗过的牙胶给他。星遥不满意,把牙胶扔了,继续伸手够屏幕。顾沉无奈,只好调出个卡通星云的投影,这才转移了小家伙的注意力。他看向主屏幕,那组从恩裴印记里剥离的频率还在跳,波动曲线和帝都地核能量读数的匹配度始终卡在68上不去。锚点缺失。他点开云翊早晨发来的报告。“旧春芽”残留物的分析结果清晰摆在眼前:生物基质与“容器”理论中的载体培养液高度同源。时间戳是二十一年前。那时候冬临才几岁?三岁?四岁?终端震动,新消息传来:【维兰报告:冬临向恩裴展示了证据。已确认恩裴遇袭系内部故意陷害。冬临暗示相关责任虫已“处理”。恩裴目前沉默。】顾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冬临下手比他想象的快,也狠。这时,星遥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小手拍在操作台上,无意中按了个键。顾沉转头,看见小家伙正盯着空中某个点,黑眼睛亮晶晶的。也就在这瞬间,育儿平台的监控数据猛地窜高。主屏幕上,那条死活不肯对齐的波动曲线,像被无形的手陡然掰正,与另一道微弱的银蓝色波纹严丝合缝地重叠。匹配度:71。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凝固。顾沉整个虫僵在椅子上,血液仿佛在耳边轰然作响。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咿呀玩闹的儿子。星遥毫无所觉,正冲着变幻的星云投影咯咯笑。那笑容天真无邪,却让顾沉指尖一片冰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冬临的私宅今天很安静。太安静了。恩裴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光屏上列着七个虫的档案、照片、职务。都是第二军团的中层军官,有三个他还亲手提拔过。冬临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杯水。他没看恩裴,径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精心打理却没什么虫气的庭院。“看完了?”他问,声音很温和。恩裴没说话。他盯着光屏最上方那份通讯记录。他出发前往x-7区域前七十二小时,这些虫密集的通话记录,其中一个加密频段直连帝都某个代号“k”的终端。“你叔叔死后,这些虫分了两派。”冬临放下茶杯,声音很平,“一派想扶他亲雌子,也就是你堂弟恩珀上位,一派收了虫皇的好处。但目标一致,不能让你稳稳拿住军权。”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是恩裴舰队出发前一天的作战会议记录。“会上有虫‘强烈建议’你改变航线,绕经x-7区域进行‘例行侦察’。”冬临抬眼看恩裴,“记得是谁吗?”恩裴记得。是后勤部的帕克中校,一个跟了他八年的老部下。会上帕克说得情真意切,说那片区域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侦察一下对防线有好处。“他收了多少钱?”恩裴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陌生。“不是钱。”冬临说,“他雄子先天精神力缺陷,需要皇室科学院每月提供特种药剂维持。药剂的审批权在卫生署,卫生署听谁的,你知道。”恩裴闭上眼。他想起帕克提起雄子时那种疲惫又温柔的表情,想起他总说“等孩子大点就好了”。“其他虫呢?”他问。“有的是把柄,有的是承诺,有的是真相信把你弄下去他们能爬更高。”冬临关掉光屏,“没什么新鲜的。虫心就这样。”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恩裴睁开眼,看着冬临:“你都处理了?”冬临没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恩裴:“这些虫不会再出现在第二军团的花名册上了。至于怎么没的……重要吗?”恩裴盯着他的背影。不重要。他知道这些虫该死,知道冬临做得干净利落。可心里那块地方还是像被挖空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冬临转过身。逆光里,他的脸看不清楚,只有声音柔柔地传过来:“因为你需要知道,你效忠的东西早就烂透了。因为从今往后……”他轻笑,声音低了八度,“你能相信的,只有我。”他忽然走到恩裴面前,俯身。两虫距离很近,近到恩裴能看清他眼底那些复杂得令虫窒息的东西。“把身体养好。”冬临轻声说,气息拂过恩裴耳边,“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你的仇我会帮你报。但你要记住……”他停顿,手指几乎要碰到恩裴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厘米停住了。“以后,你只能看着我。”说完,他直起身。就在转身的刹那,恩裴清晰地看到,冬临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裂开一道缝。冬临的眼底翻涌着热切的满足感,但仅仅一瞬,又被他纤长的睫毛垂下遮盖,恢复了那副温吞的样子。他走向书房,脚步甚至称得上轻快,临了还补了句:“维兰副官,今天天气不错,辛苦推他出去透透气。别走远。”门关上了。恩裴坐在原位,很久没动。遇袭调查报告还摊在膝上。他精神海里,那个链接点传来的波动沉重而坚实,像锁链,又像冰筑的牢笼。夜幕再次降临。星遥洗完澡,浑身散发着暖乎乎的奶香,被顾沉用软毯裹着,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小家伙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去抓顾沉睡衣的扣子。米迦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揉着脖子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软化。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从顾沉怀里接过已经昏昏欲睡的星遥,轻轻摇晃。“会开了这么久?”顾沉接过他的外套挂好。“早上驳了乔什的质询,他又搬出八个元老联名。”米迦眼睛没睁,“我让森奇去把前线伤亡数据拍他桌上了。”顾沉坐过去,手按上他太阳穴。米迦叹了口气,揽着星遥的手调整了下姿势,然后他自己身体沉下去。“冬临清理了恩裴身边的虫。”顾沉说,“第二军团内部有鬼的。”米迦睁开眼:“这么快就查清了?”“恩塞旧部,加上虫皇安插的虫。”顾沉手下动作没停,“冬临下手很准。”米迦沉默。这风格很冬临,狠,准,不留余地。“还有件事。”顾沉停下手,“星遥今天乱碰键盘,他的能量波动……和那个频率模型短暂匹配上了。”米迦立刻紧张的坐直了:“多少?”“71。就一瞬间。”顾沉看着他,“锚点可能真的和他有关。”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钟表走针的声音。怀里,星遥睡得正熟,小拳头攥着,嘴巴微微张着。米迦垂眸看了很久,伸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吵醒他。“如果……”米迦声音很轻。“没有如果。”顾沉握住他的手,“我们会护住他。一定。”星遥在梦里咕哝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挥了挥,抓住了米迦的衣襟。抓得很紧。窗外夜色正浓,总部灯火彻夜不灭。:()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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