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借道（第1页）

顾沉拿到恩裴的深度记录数据后，就独自去了“摇篮”。再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直接去了医疗区，米迦抱着星遥在办公室等他。小家伙刚吃完奶，正抓着米迦的手指玩，嘴里咿咿呀呀的。“怎么样？”米迦问。顾沉把外套扔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办法有，但麻烦。”他调出终端投影，米迦抱着星遥凑近看。复杂的能量结构图在空气中旋转，核心处有个扭曲的暗色节点。“印记的底层编码和永久标记相似，都是深度锚定。”顾沉放大那个节点，“但它更……侵略性，在强行改写恩裴的精神频率。唯一能安全接触核心的路径，就是冬临的标记通道。”星遥打了个哈欠，小手抓顾沉的衣角。顾沉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继续说：“需要冬临彻底开放链接，让我借道进去。整个过程他不能有任何杂念，否则能量对冲，两个都得完蛋。”米迦沉默了几秒：“他会同意吗？”他不禁想起了那天冬临对恩裴的“定义”……“不知道。”顾沉关掉投影，“但恩裴等不起。经过一次深度放松，同步率已经快到临界点了。他很危险，随时。”米迦轻轻拍着星遥的背。小家伙睡着了，小脸贴在他胸口。“去跟恩裴说吧。”米迦沉默半晌，才说，“他怎么想，让他自己定。”恩裴的病房亮着灯。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磨毛边的本子，盯着某一页发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又是你们。”他声音比先前更哑。顾沉走进来，米迦跟在后面。他们没有带星遥，是维兰照看着在。“有办法了。”顾沉开门见山。恩裴扯了扯嘴角：“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有。”顾沉拉过椅子坐下，“办法有，但需要冬临。”恩裴脸上的表情瞬间冻住了。他盯着顾沉，好一会儿才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清楚。”顾沉没绕弯子，直接说：“永久标记的通道是唯一能进你精神海核心的路。他得彻底放开防御，让我借道。整个过程他不能有丝毫分心，否则你死，他废。”恩裴听完，很久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被子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要么死，要么去求他？”“不算求。”顾沉蹙眉，“合作。他配合，我们操作。”“有区别吗？”恩裴笑了，笑容又冷又涩，“在他那儿，这就是求。他等这天等多久了？等我低头，等我认输，等我承认没他不行……”他的话戛然而止。精神海里忽然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扎完还拧着转。恩裴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咬着牙没出声，但手指把床单抓破了，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米迦立刻起身按铃。顾沉上前，手虚按在恩裴额前，银蓝色精神力温和地探出，试图压住那阵剧烈的波动。但这次不一样。印记像被激怒了似的，疯狂反扑。恩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咬得死紧。医疗官快速冲进来，看到数据脸色都变了。“同步率突破临界点……阁下之前给的药快压不住了！”他抬手就准备推镇静剂。“没用。”顾沉拦住他，声音发沉，“印记开始覆盖了。再拖下去，他就算活下来也是个空壳。”恩裴在剧痛的间隙听见了这句话。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米迦转身往外走：“我去联系冬临。”“等等。”恩裴勉强出声叫住他，声音已嘶哑的不行，“告诉他……如果他要第二军团，可以给。但我也有一个条件。”米迦脚步停住，等着他下文。但恩裴猛地侧过身，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水。医疗官赶紧过来清理。等这阵剧痛过去，他瘫回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很久，他说：“清掉印记之后……让他解除永久标记。”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他未必同意。”顾沉实话实说。“先谈。”恩裴闭上眼睛。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多少了。冬临来得比预想的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出现在医疗区门口。就仿佛最近一直蹲守在第一军团总部星域附近。但他不是独自来的，还带了四个亲信，全副武装，站在医疗区走廊外。米迦出去接的时候，看见这阵仗，眉头皱了皱。“什么意思？”米迦冷冷的问。“我信不过你们。”冬临坦言。他今天只穿了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头发有些乱，像匆忙赶来的。但脸上寻常装出来的怯懦表情收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阴郁冷厉的底色。“我进去，他们留外面。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出来的时候不对劲……”“你的亲卫就会出手？”米迦打断他，眸色冷冽，“冬临，这是第一军团总部。”，！“所以呢？”冬临抬眼看他，眼神很静，“三哥，你要现在跟我翻脸吗？不是你把我叫过来的吗？”两虫对视了几秒。米迦侧身：“进来。他们留在外面。”冬临没再多说，独自走进医疗区。路过观察窗时，他往里看了一眼。恩裴躺在医疗床上，脸色惨白，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监测屏上的曲线跳得让虫心惊。“先说条件吧。”冬临收回视线，看向米迦，面无表情地问，“要我怎么做，你们要什么。”“我没条件。”米迦沉默一瞬，继续说，“但救恩裴需要你。恩裴说，第二军团可以给你，不过有一个条件，事后解除永久标记。”冬临脚步顿了一下，眸色微沉。他转过头，再次透过观察窗看向病房里。“他倒是会打算盘。”冬临挑眉，轻声呢喃，“用我给的东西，换我放手。”“你不答应就算了。”米迦道，“救不救恩裴也没虫能逼你。”冬临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三哥，你觉得我大半夜跑这里来，是为了听你说‘不答应就算了’？”他没等回答，推门进去。顾沉正在调试仪器，看见他，点了点头。冬临没废话，直接走到床边。恩裴意识不太清醒，但感觉到他靠近，身体本能地绷紧了，眉头死死皱着。“真狼狈。”冬临轻声细语，伸手碰了碰恩裴的额头，指尖冰凉。“怎么把自己弄这么难看，嗯？”恩裴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但满是抗拒：“滚……”“该滚的是你脑子里那玩意儿。”冬临收回手，转向顾沉，“准备开始吧。要我怎么做？”顾沉把详细方案又说了一遍。冬临听完，沉默了几秒。“成功率？”“一半。”“我如果分心了？”“他死，你废。”冬临点点头。他开始解外套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昂贵的衣料滑落在地，他没管，卷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旧伤疤。“你之前给他做的防我的那个玩意儿，”他忽然问，“解除了？”“治疗前要解除。”顾沉毫不意外冬临能察觉到那个屏障，淡淡解释，“否则我的精神力也进不去。”“屏蔽解除了，那印记清掉之后呢？”冬临立即追问，“我和他的标记链接会怎样？”顾沉沉默片刻，道：“会恢复。而且因为这次深度共鸣，可能会比之前更……”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更牢固。”冬临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光：“所以他提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实现。”“理论上可以。”顾沉淡淡说，“雄主主动的话，解除标记并不麻烦。”冬临没接话。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恩裴的手。恩裴的手指冰凉，还在轻微颤抖。“得我主动，听见了吗？”冬临低头，凑近恩裴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想解除标记？等我死了再说。”恩裴想挣开，但完全没力气。“来吧。”他直起身，“速战速决。”顾沉看向米迦。米迦点点头，走到观察窗边守着。“放开你的精神防御。”顾沉将监测贴片贴在冬临恩裴的太阳穴，“彻底放开。记住，有任何杂念，你们俩都得完蛋。”冬临闭上眼。顾沉的精神力缓缓探出。银蓝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浮现，顺着冬临主动开放的标记链接，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那一瞬间，冬临的身体猛地一颤。标记链接彻底开放的感受太强烈了。他几乎能“看见”恩裴精神海里那片狼藉。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区域，中央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色印记，还有恩裴意识深处那些充满恐惧和痛苦的破碎记忆碎片。而他自己的精神力，正被顾沉引导着，化作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流，缓缓包裹住那个印记。疼。两边都疼。恩裴在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着。冬临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握着恩裴的手没松，反而更用力了些。“稳住。”顾沉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跟着我的节奏。”时间变得很慢。观察窗外，米迦一动不动地站着。走廊外隐约传来动静，是冬临的亲卫在不安地踱步。病房里，顾沉全神贯注。银蓝色的能量在黑暗中穿行，一点一点剥离印记的结构。这个过程精细得像在拆炸弹，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崩溃。冬临的状态越来越不佳。他半跪在床边，另一只手撑着床沿，指尖抠进金属边框里。嘴唇咬出了血印，但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握着恩裴的那只手，始终稳稳的。不知过了多久，顾沉忽然低喝一声：“撤！”冬临几乎在同时切断了精神力的主动输出。顾沉的银蓝色能量猛地一收，带着一团不断扭曲的漆黑雾气状物质，从恩裴的精神海里抽离出来。那团“印记”在离开的瞬间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但很快就被顾沉用预先准备好的能量场禁锢、压缩，最终化成一粒不起眼的黑色结晶，落进特制收容盒里。，！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监测屏上，恩裴的生命体征曲线开始缓缓回升。精神海活跃度虽然依旧低迷，但那种持续下跌的势头止住了。冬临松开手，整个虫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稳了。“他……”冬临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厉害，“怎么样了？”“命保住了。”顾沉看了眼数据，“印记已清干净。但精神海损伤太重，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冬临点点头，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他靠在床沿上，仰头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米迦推门进来，看了眼情况：“你的虫快压不住了。”冬临摆摆手，撑着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走廊外说：“没事。都退下。”亲卫们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服从了命令。冬临关上门，转回身。他没再看恩裴，而是走到顾沉面前。“那个结晶，”他凝眸，“你们要拿去研究？”顾沉点头：“里面可能有重要信息。”“研究完了，资料给我一份。”冬临说，“就当……诊金。”“为你的雌君救命，你问我要‘诊金’？”顾沉挑眉，反唇相讥：“再说了，你要这个做什么？”冬临扯了扯嘴角：“好奇不行吗？”他没等顾沉回答，转身往外走，“之前说的，欠三哥一次，永远作数。给我安排个临时住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停住。回头看了恩裴一眼。就那么一眼。很短，但很深。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确认。确认恩裴还活着，确认他还在那儿。然后拉开门，爽快的走了。走廊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顾沉和米迦对视一眼。“他图什么？”米迦低声问。“不知道。”顾沉摇头，“但肯定不止是‘加固标记’那么简单。”他走到收容盒边，看着里面那粒黑色结晶。神色复杂。将结晶放入设备后，顾沉指尖快速翻转，编辑一条条复杂的分析指令。不多时，通过仪器分析，他解析出了一组极其特殊的频率编码。这组编码和“摇篮”里雌父留下的残破记录对上了。记录里提到过一个概念：“共鸣弱点”。大意是，任何高等能量系统，为了维持稳定，都会在核心区域设置一个“谐振腔”。如果能找到并干扰这个谐振腔的固有频率，整个系统就会出现短暂的紊乱。而印记里的这组编码，很可能就是“观测者”系统某个关键谐振腔的频率特征。“谐振腔频率……”顾沉喃喃自语，“如果能逆向推导出主系统的谐振模型……”他站起身，走到沙发边，轻轻碰了碰米迦的肩膀。米迦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回去睡吧。”顾沉低声说，“我在这儿看着。”米迦摇摇头，“你回去陪星遥，维兰不一定带得住。我在这儿。”两虫对视了一会儿，最后顾沉妥协了。“明早我来换你。”顾沉说。“嗯。”米迦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测数据，然后拉过椅子坐下。恩裴闭着眼，但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些。后半夜，恩裴醒了。不是完全清醒，意识像蒙着一层雾。他花了好久才勉强睁开眼，看见米迦坐在床边椅子上，低着头看终端。“……水。”恩裴虚弱的张口，发出一点气音。米迦抬头，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过去。恩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微缓解。“好些了吗？”米迦问。恩裴试着感受了一下。精神海里那种磨虫的持续钝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虚弱感。但至少……干净了。“印记清掉了。”米迦说，“你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这期间不能动用精神力，情绪也不能有大波动。”恩裴点点头。他想起昏迷前的事，想起冬临握着他的手时那股冰冷又熟悉的触感。“冬临他……”恩裴开口。“很配合。”米迦接话，“他没提任何条件。”恩裴沉默了很久。“永久标记呢？”他咬牙问，“是不是……”“还在。”米迦没隐瞒，“而且更牢固了。顾沉说，深度共鸣后链接会加固。”恩裴闭上眼。确实。精神海深处，那个原本因为屏蔽层而变得模糊的链接点，现在清晰得像黑夜里的灯塔。他能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疲惫精神波动。冬临也没睡。“……操。”恩裴低声骂了句。米迦没接话，把水杯放回去。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刚才顾沉分析的结果。从印记里提取的频率编码，已经初步匹配上了三个可能的谐振模型。等云翊那边把档案馆的旧数据调出来，交叉比对，说不定真能找到主系统的弱点。“你继续睡吧。”米迦说，“明天再聊。”恩裴没应声，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他还活着。代价是脖子上那根看不见的链子，被拽得更紧了。但至少，活着。恩裴闭上眼，在清晰的标记链接波动中，沉沉睡去。走廊另一头的临时客房里，冬临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杯已经凉透的水。亲卫守在门外，里面只剩他一个。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握住恩裴手时的触感——冰凉，颤抖，但又实实在在、活着的感觉。冬临慢慢收拢手指，把那点触感攥进掌心。“蠢货。”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又怎么愿意放你走？”窗外，天亮了。：（）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