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零点三秒(第1页)
米迦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他眼前闪过星遥埋在绒毯里的黑眼睛,闪过顾沉便笺上“等你回家”的潦草字迹,也闪过齐宁那句“做好最坏准备”。他不能把整个特遣队和后方家虫的安危,押在一个只有12概率、且会暴露“摇篮”的方案上。但他也无法放弃那可能多出来的015秒。那可能是决定突击艇能否成功进出、决定里面还有没有活虫的关键。“双线准备。”米迦最终开口,语速快而清晰,“特遣队按原计划执行,瞄准03秒窗口。你那边的协同方案,设为备用触发器。”“仅在我的主激发信号发出后,若监测到窗口稳定性低于阈值,才自启动。把启动临界值同步给我。”这是把最终决策权留给了自己现场的判断,同时让顾沉的方案成为一个仅在万不得已时触发的“保险栓”。“明白。”顾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高效的配合,“临界值数据包已发送。米迦,小心。”通讯切断。倒计时最后一分钟,“隼风号”舰桥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所有虫的目光都盯在主屏幕上那片扭曲的“空间泡”上,以及旁边跳动的猩红数字。米迦坐在指挥席,他面前并排显示着两个窗口:左边是特遣队各舰的实时状态,右边是顾沉传来的银色晶体协同协议参数,临界值那行数字正无声闪烁。他没有看它们太久。在倒计时跳到四十秒时,他伸手关掉了协同协议的备用界面。“维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紧张的空气微微一震。“军团长?”“通知‘突击者一号’,任务参数按原方案执行。窗口期03秒,没有任何备选。”米迦的声音清晰平稳,像在陈述今日的航向,“告诉他们,我会在艇上。”维兰瞳孔一缩:“您要亲自带队进入?”“那里面情况不明,通讯和指挥都可能失效。我在现场,判断更快。”米迦站起身,一边整理着手腕上战术板的固定带。“舰队指挥暂时移交给你。在我出来前,守好门。”这不是商量的语气。维兰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是!”倒计时三十秒。米迦穿过连接通道,踏入“突击者一号”的舱内。十五名陆战队员已经就位,看到他进来,所有虫只是眼神一肃,没有多余的动作和声音。银色晶体稳定器在艇首的低鸣,是此刻唯一的节奏。他在战术指挥位坐下,扣紧安全带。旁边的主驾驶,那位脸上带疤的老兵,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妥了。”倒计时十秒。米迦的指尖悬在主激发钮上方。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数据:空间泡的收缩速率、能量衰减曲线、裂隙的预估形态、突击艇的极限推力和结构强度……还有顾沉推演出,那被他暂时关闭的015秒可能性。他选择相信自己现场的判断,以及这只他亲自挑选的队伍。有后方顾沉和云翊提供的数据支持,他会把不确定的变量压到最低。三秒。两秒。一秒。“行动。”指尖按下。艇身微微一震,压迫耳膜的低频嗡鸣骤然拔高。透过前方观察窗,一道凝聚到近乎实质的银色光束,笔直刺入那片扭曲的视觉边界。接触点没有爆炸。空间像一层厚重粘稠的胶质被加热的刀刃划过,向内凹陷,撕裂,翻卷起无数闪烁破碎光影和乱码的“边缘”。一道极不稳定、仅容艇身通过的裂隙,在剧烈的波动中被强行撕开。“稳定性读数。”米迦盯着面前疯狂跳动的数据。“低于预期7,但还在可操作区间!”副驾驶吼道。“冲。”引擎咆哮。“突击者一号”像一颗被射出的银色子弹,没有丝毫犹豫,沿着那条随时可能崩溃的危险通道,一头扎了进去。进入的瞬间,所有虫的感官都遭受了冲击。是一种全方位的“错位”。方向感瞬间混乱,上下左右失去意义,眼前不再是星空或舰舱,而是旋转、流淌、相互吞噬又分离的色块与光影。仪表盘上的数据乱跳,惯性导航发出尖锐的警报,身体仿佛同时在下坠、旋转、被拉扯。“保持航向,信标锁定!”米迦压住胃部的不适,厉声下令。他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里听起来有些怪异。飞行员死死咬着牙,凭借经验和艇身对预设信标的微弱反馈,在混沌中稳住方向。几块仿佛实体般的色彩碎片擦着艇身掠过,带起一阵令虫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生命信号!正前方,三百米!极度微弱!”负责扫描的队员声音发紧。透过前方扭曲的视窗,他们看到了。几艘战舰的残骸以不可能的角度嵌合在一起,像被顽童粗暴揉捏后丢弃的玩具。舰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灰白色物质,像有生命的苔藓,又像缓慢扩散的锈蚀。,!被它覆盖的地方,金属无声地“融化”、消失,只留下平滑的、空无一物的切面。第二军团的旗舰半截舰身已经融进了背景那片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里,只有前半截指挥区和部分引擎结构还勉强维持着形状,表面同样爬满了那不祥的灰白。“靠过去!准备接舷!”米迦下令。突击艇如同在暴风雨中航行的扁舟,小心规避着视野中,那些肉眼可见的诡异皱褶和旋涡,一点点艰难靠近。磁性抓钩射出,牢牢吸附。“破门!”陆战队长第一个跳出,重型切割器对准紧闭的应急舱门喷吐灼热粒子流。在这里,切割效率低得令虫心焦,火花在灰白“锈迹”上溅开,却难以深入。米迦第二个踏上残骸舰体。靴底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正在腐烂的脏器上。周围弥漫着一种“声音”,是直接往精神海里钻的低语杂音,混乱,空洞,充满侵蚀性。他眉头紧锁,强制稳住精神海。“加快速度!”那些流动的灰白物质似乎感知到了活物的靠近,汇聚的速度明显加快。舱门终于被切开一个勉强供虫通过的口子。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偶尔闪烁一下诡异的光。陆战队迅速突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通道里一片狼藉,设备东倒西歪,墙壁和地板覆盖着那种灰白“锈迹”。没有尸体,连血迹都很少。仿佛里面的虫和物,都被那“锈迹”一同“擦除”了。生命信号指示仪上的光点越来越近。他们踢开一扇严重变形、表面爬满灰白脉络的气密门。门后是一个相对完好的小型备用指挥中心。几把固定座椅上,歪倒着几只穿第二军团军服的雌虫,他们一动不动,身体表面也覆盖着薄薄的灰白“锈迹”,生机几近于无。而在房间中央的控制台前,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单膝跪地。那虫一只手死死撑着控制台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能量耗尽的脉冲手枪。他肩膀微微起伏,还活着。听到破门声,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是恩裴。他脸上没有什么伤口,但那双总是锐利逼虫的眼睛,此刻空洞无比。瞳孔微微涣散,眼白爬满了细密的血丝。他的嘴唇干裂,军装破损,露在破损军装外的皮肤上,那些灰白的斑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扩散。他看到米迦,涣散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瞬,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带他走。”米迦对陆战队长下令,自己快步走向控制台。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复杂到无法理解的扭曲波形和瀑布般流下的陌生符号,一个进度条显示着「信息同化率:738」。米迦没有任何犹豫,拔出战术板侧面的物理接口线,直接插进控制台的数据端口,启动暴力拷贝。两名陆战队员上前,试图架起恩裴。就在他们碰到恩裴身体的瞬间,恩裴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记录……全……在记……”他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房间角落,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眼里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惧和……某种绝望的认知。“什么在记录?”米迦一边盯着数据拷贝进度,一边沉声问。但恩裴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身体软倒。数据拷贝完成。米迦拔出数据刀,刚要下令撤退。整个残骸突然剧烈一震!并非来自外部的撞击,是空间结构本身在在痉挛的震动。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灰白“锈迹”如同沸腾般加速蔓延、增厚。“军团长!出口裂隙在急速收缩!稳定性暴跌!必须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飞行员急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刺耳的警报。“走!”米迦厉喝,一把抓起昏迷的恩裴一条胳膊,和陆战队员一起,拖着他就往外冲。通道里,那些灰白“锈迹””已经如潮水般蔓延过来,触及的墙壁和地板无声消失。队员们一边狂奔,一边用能量武器向后方扫射,试图延缓它们的速度,但效果微乎其微。冲出残骸,跳回突击艇,舱门尚未完全锁死,艇身就在飞行员极限操作下,猛地转向,朝着来时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去。那道银色缝隙已经收缩到仅余一线、边缘在疯狂抖动。艇外,整个“空间泡”内部的光影开始疯狂旋转、坍缩,巨大的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艇身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隼风号”舰桥上,维兰看着监测屏幕上那即将消失的裂隙信号和内部爆表的能量读数,呼吸几乎停滞。十五秒。十秒。五秒。“突击者一号”化作一道扭曲的光影,在裂隙彻底弥合、内部空间完全坍缩成一个极亮光点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钻了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在它脱出的瞬间,裂隙最后崩解的能量形成一圈混乱的冲击波,混杂着银色的碎芒和诡异的灰白流光,横扫而出!“能量护盾全开!拦截射击!”维兰嘶声命令。“隼风号”和僚舰的护盾剧烈闪烁,舰体在冲击中摇晃。但更让虫心悸的是,在所有传感器捕获的混乱数据流末尾,一个短暂的高维指向性扫描脉冲,轻轻拂过这片空域,并在那枚银色晶体残余的能量波动上,微妙停顿了一瞬。“突击者一号”跌跌撞撞地返回“隼风号”机库,艇身外壳布满诡异的灰白斑痕,多处冒着电火花。舱门打开,浓烈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无”气息涌出。陆战队员相互搀扶着走下,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残留着惊悸。军士长和另一名队员抬着昏迷不醒、身上灰白斑点暂时停止扩散但并未消退的恩裴。米迦最后走出。他脸色也有些苍白,额角带着擦伤,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看了眼被紧急医疗组接手的恩裴,随即抬头,目光穿透机库的观察窗,投向外面那片重归“平静”的星空。那片空域,此刻看起来和往常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但他知道不是。“回收数据,隔离‘突击者一号’,所有接触过内部物质的虫员接受全面检查和精神海舒缓。”米迦一边大步走向舰桥,一边对迎上来的维兰下令,“伤员优先救治。一小时后,全舰队返航。”“是!”维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军团长,刚才最后的能量波动里……”“检测到了异常信号,我知道。”米迦脚步不停,“标记为‘未知残留频率’,封存,未经我允许不得解析。”回到舰桥,他站在主屏幕前,看着代表返航路线的绿色虚线缓缓亮起。他打开私虫通讯频道,连接公爵府。几乎是瞬间接通。“米迦?!”顾沉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急切。“嗯。”米迦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出来了。就恩裴还活着,但状态很糟。我们拿到了些数据。”顾沉那边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你们呢?有没有异常?”他追问。米迦顿了顿,看向传感器官。后者刚刚将那份捕捉到的异常扫描脉冲数据标记为最高加密等级。“有惊无险。”米迦轻言,又补充,“艇要大修,几个队员需要精神疏导。但虫都在。”通讯里安静了两秒。“星遥刚才醒了,一直朝门口看。”顾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着暖意,“我跟他说,雌父打完仗,就回家。”米迦看着屏幕上逐渐接近,象征着帝国疆域的光带,喉结动了动。“告诉他,”他声音低了些,“雌父说到做到。”挂断通讯,他注视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归途航标。舰桥外,是浩瀚无垠、隐藏着无数未知与危险的星海。舰桥内,是指令声、报告声,以及劫后余生渐渐平复的呼吸。而家的方向,在那片星海的尽头,亮着温暖的灯火。:()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