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者(第2页)
上课铃声被古老的钟摆声取代。授课的是一名看起来就很古板的中年咒术师,他摊开一卷泛黄的卷轴,语气沙哑而玄奥:
“今天我们讲咒力的流向。心正则咒正,意诚则力纯。你们要感知体内那股如潮汐般的波动,顺应灵魂的律动去引导它……”
红莉栖听了三分钟,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尖锐的横杠。五分钟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举起了手。
红莉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老师,请问‘正’和‘诚’的判定标准是什么?是基于某种特定的多巴胺分泌水平,还是基于社会契约论中的道德最大公约数?”
老师愣了一下:“那是……合乎道义的感悟。”
“主观感悟无法量化,无法校准,更无法验证。”红莉栖站起身,语气冷冽得像手术刀,“平安时代的道义和二十一世纪的道义存在显著的时间偏移。如果判定的标准本身是波动的,那么所谓的‘正’在公式中就是一个无效变量。请问,一个人今天感悟到了‘正’,他的咒力输出速率、振幅以及波长发生了什么具体变化?有对应的测量单位吗?如果您无法给出一个统一的量化单位,那么一千名咒术师就会有一千个‘正’。请问,当两名咒术师对同一个术式的‘正’理解偏差超过5%时,会导致咒力的频率失真吗?如果失真,会产生干扰吗?”
教室内一片死寂。
灰原雄张大嘴巴,手里拿着的笔记笔掉在了地上。七海建人终于从书中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试图用科学理论解构咒术的疯子美少女。
后门口,五条悟和夏油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教室后门,五条悟正靠在门框上,墨镜滑到了鼻梁下半截,露出一抹蓝得惊心动魄的弧度。他对着旁边的夏油杰低声调笑:“杰,看那个老师的脸,已经快变成某种咒灵的颜色了。”
“这位同学,咒术不是数学……”老师试图挽回尊严。
“不,万物皆数。”红莉栖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红褐色的长发垂下,带起一阵知性的压迫感,“如果这个存在了成百上千年的体系连最基本的测量标准都没有,只能靠心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生死关头碰运气,那只能说明,这个体系的落后程度超出了人类的文明底线。”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看着红莉栖用一套不可证伪性论点把老师问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夏油杰说:“杰,她这种谁也不服的狂气,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不,她是认真的在困惑。”夏油杰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红莉栖,“她在试图把咒力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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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时,老师几乎是仓皇而逃。
“牧濑同学……你真的好厉害。”灰原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我听不懂那个什么量化,但感觉好高端!”
“只是基础逻辑。”红莉栖合上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刚才课程中的逻辑漏洞。
七海建人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冷静。
“你的那些问题,在这里问多少次都没用。”七海平淡地开口,“咒术界不讲数据,也不讲逻辑。它只讲一件事——谁强谁对。”
红莉栖抬起头,迎上七海那双略显老气的眼睛。
“所以,如果有强者说重力是向上的,你们也要跟着倒立行走?”
“只要他强到能改写重力,那就是对的。”七海沉默了一秒,“这很不负责任,但这就是现状。
红莉栖愣住了。
“谁强谁对……”她自言自语,嘴角撇出一抹充满了天才科学家狂气的冷笑,“这倒是很直接。既然力量才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货币,那么——”
她按了按鼻梁,看向正一脸坏笑走过来的五条悟。
“如果我能用我的科学,造出比你们所谓的感悟更稳定、更强大的力量,那到那时候,真理就掌握在我手里了,对吗?”
七海建人沉默了一秒,似乎被这种逻辑闭环给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