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报告(第1页)
那节课之后,山口老师彻底从红莉栖的视野里消失了。
第二天踏进教室时,讲台上换了一个更年轻些的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辅助监督制服,鼻梁上架着副毫无亮点的黑框眼镜,话极少,念教材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参加某种速读比赛,枯燥的音节在宽敞的木质教室里机械地回响。
他看起来不像个老师,倒更像是个被繁琐行政工作掏空了灵魂的齿轮。
最重要的是,他全程没给红莉栖留下哪怕一秒钟举手提问的空隙。
每当红莉栖的指尖刚刚离开桌面,他就会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抬地抛出一句:“关于这个概念,我们课后可以在邮件里讨论,”或者“这部分的实证并不在考核范围内”,然后迅速翻到下一页。
“山口老师请病假了……这个是代课的佐藤老师,听说是总监部派来的,最怕被学生打乱进度。”灰原雄在旁边用书遮着半张脸,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着一丝同情。
红莉栖缓缓放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讲台上的幻灯片——那上面正画着一个极度抽象的、关于“术式回路”的简笔画。
行,避而不谈是吧。这种试图用逃避来维持体系权威的做法,简直是掩耳盗铃,是对智力的亵渎。
红莉栖冷哼一声,低头翻开那本页边已经记满注记的笔记本,在空白页的顶端狠狠地划下一行字:咒术理论课调研报告——本质是碎片化的经验总结,方法论与测量标准均为零,逻辑链条严重断裂。
一旁的灰原雄虽然看不清具体的笔记,但那种“这破课老娘一秒钟也听不下去了”的气场还是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了五厘米,没敢搭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讲台上的佐藤老师如释重负地收起教案,以一种近乎竞走的速度消失在门口,仿佛身后有咒灵在追赶。
红莉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好单肩包。
“牧濑同学!不去食堂吗?今天有特供的炸大虾咖喱哦!去晚了就只剩酱汁了!”灰原雄活力十足地喊道,顺便戳了戳旁边正揉着太阳穴准备去自动贩卖机买黑咖啡的七海建人。
“有事。”红莉栖头也不回,红褐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生硬且拒绝沟通的角度。
七海建人看着她那快要走出残影的脚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她在生气。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
“啊?”灰原雄愣住,“生谁的气?我刚才没惹她吧?”
“代课老师。还有这个不准她探究原理的学校。”七海建人眼神深邃,“她不是那种会耐心等的人,她要的是对真相的实时掌握。”
红莉栖确实没打算等。她径直穿过曲折的回廊,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击出急促的鼓点。
推开夜蛾正道办公室的门时,一股浓郁的棉绒味与陈旧木材的香气扑面而来。夜蛾正坐在那一堆蠕动的咒骸中间,正低头给一只新的粉色咒骸缝合关节,细小的针线在他宽大的指间翻飞,画面诡异且和谐。
“有事?”
“我要借阅近三年的任务报告。全部。”红莉栖开门见山,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高专制服的领口紧扣,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压迫力。
夜蛾正道放下钩针,墨镜后的视线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
“理由。”
“研究。以及修正你们那本写得像幻想文学一样的教材。”红莉栖毫无惧色地直视着他,“教材里全是‘波动’、‘心境’这类毫无量化价值的词汇。如果我想建立模型,唯一的原始数据来源就是任务报告。我要看实战中的消耗、转换率和样本特征。”
夜蛾正道盯着她看了很久,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任务报告不能外借,那是用血写成的记录。”夜蛾的声音低沉,“里面有咒术师的死状,有刚才还在你旁边笑的同学,在下一页就变成了一具残缺尸体的记录。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这些重量?”
红莉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陷入了掌心,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为了不让以后有更多的人变成你口中的记录,我必须看。确定,以及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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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夜蛾正道同意了。他把红莉栖带到了档案室的一角,那里堆叠着一沓沓被封印条捆扎的文件。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不能抄录——除了非保密的数字,什么都别记。”
红莉栖点了点头,直接在地板上坐下,翻开了第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