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页)
女皇身边不可能留有蠢人,丫鬟心里同样明镜似的。
既然柳清姿已点头允准淮澈同行返京,那这位日后便是要随公主入府的。
无论是通房面首还是贴身侍女,说到底都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她既想讨主子的欢心,自然没道理与这种能在公主枕边递话的人结下梁子。
翠花虽然还看不透这些人心中的弯弯绕,但瞧见柳清姿借入关后言语便利为由头,吩咐驿丞为淮澈备下了更宽敞舒适的马车,眼角眉梢还是漾开了欢喜神色。
尤其当她发觉,自己再想悄悄与淮澈多些亲近的时候,无论丫鬟亦或柳清姿等护卫,皆不再如先前那般明拦暗阻,顾左右而言他,清透乌眸中的笑意便更是溢于言表。
淮澈仍做人留一线,并也未点破那所谓的“不合皇家礼制”,不过是柳清姿施压之下,他信口拈来的托辞。
翠花则主动向柳清姿表了态:“柳大人放心,我与相公断不会做太出格的事,叫你们为难,只是他腿疾严重,行动不便,我就多陪陪他。”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柳清姿等女官,以及随侍丫鬟宝钿施放善意。
虽一时还摸不透她们言行深处的门道,可连日相处下来,她隐约觉察出了她们都希望被她以怎样的态度对待。
这日途中歇脚,她又轻手轻脚地登入淮澈的马车,凑到他跟前,稚意而得意地悄声显摆:“我都瞧出来了,她们其实都盼着能讨我欢心,巴不得与我更亲近些。”
淮澈漫不经心地抬眸,入目便是小娘子“求夸奖”的神情,眼底略过一丝复杂。
迟疑片刻,终是只温浅一颔首:“你是公主,是他们的主子,偏要和你作对,能落到什么好处?”
翠花将他话中的哄溺全然当作赞许听,骄傲地挺直腰身,丰盈的胸脯随之微微起伏:“所以我得赏罚分明,谁对你好,我就礼尚往来地亲近他,谁欺负你,我断不给他好脸色。”
淮澈听得太阳穴微微一跳,劝教的话语在唇边转了个圈,到底咽了回去。
心道凡事皆需循序渐进,且由她慢慢耳濡目染是原因之一,更是目光不由自主被她胸前的颤动所牵,根本不忍扫她的兴。
车马入了梁国疆域,道路平坦宽阔,更有得到消息的地方官员接力相送,柳清姿多择官路带他们前行。
这便让之前连镇子都没出过的翠花,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烟火繁盛,每至一处都忍不住掀帘张望,惊叹于目之所及的楼阁林立,市集喧嚷。
渊梁二国共分中原,渊居北地,多高原平野,四季分明,土地肥沃,百姓以农为本,多事耕种,南国梁地则水网纵横,气候温润。
然而山河形胜虽有别,真正定夺百姓生计丰俭的,却还是御宇之君的贤明勤怠。
翠花早听闻女皇治下的梁地富庶,今日亲眼得见,又得知那位英明君主竟是自己的娘亲,心头不禁涌上与有荣焉的骄傲情愫。
这份自豪催生了好奇,她开始时不时向柳清姿和宝钿探问关于女皇娘亲的事情。
和安居乐业的梁国臣民一样,她们提起女皇,都是发自内心的尊崇。
女皇对柳清姿有知遇之恩,她幼年受犯下重罪的外祖受累,随母没入掖庭,是女皇见她聪慧,不仅免了她和母亲的贱籍,还留她在身边重用。
柳清姿道:“女皇陛下勤政为民,知人善任,宽严并济,大梁有陛下,是国运所钟,臣等能侍奉陛下,是毕生之幸。”
翠花仰着脸,很捧场地“哇”了一声,眼中闪着钦佩的光。
她认识的字两手可数,其实没太听懂那几个文绉绉的成语,但她明白那都是夸她娘亲的好词,所以听得心中甜暖。
不似柳清姿,仅比翠花多认了些字的丫鬟宝钿则回答得更朴实,也更熨帖翠花的心坎儿:“公主生得极像女皇陛下。”
宝钿这话绝非阿谀讨好。
除却眉形和耳廓形肖生父,翠花的容貌俨然是女皇的翻版。
甚至比那位已称得上极像女皇的大公主还要神似,正因如此,柳清姿等人当初一见她,便几乎即刻认定了她的身份,这就是他们流落民间的二公主。
翠花喜滋滋地弯起朱唇。
她尚不懂天家父母总会对更像自己的子女多一份偏爱,只是越近皇城,对“有了娘亲”这件事的实感越强。
被说像娘亲,于她是顶顶中听的美言。
心情轻快飞扬,她与宝钿的话也更密了。
纤指从手边锦盒中捏起一颗剥好的剔透龙眼,她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自己在渊国小镇长大的往事:“其实早些年,渊国也挺安生的,赋税轻,匪患少,西邦的人也安分,我们的镇子依山傍河,日子不富贵,但百姓都安居乐业的。”
宝钿接口道:“只能说大渊的百姓福薄,那煊王眼瞧着把他皇兄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利落了,小皇帝也被他架空了十年,偏偏就是差一口气,没坐上那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