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1页)
翌日清晨,崔临贞收拾好包裹,和几个交好的战友作别,便离开军营往青州方向的官道走去。
原主家中最初颇有些家底,加上父兄的抚恤金,哪怕后来其母病逝,花去不少诊费和后事打点,剩下的积蓄也还有不少。不过这些积蓄和军饷大多被崔临贞赠给了伤残战友和逝世战友的亲人。因此临到退伍,她的行李却是不多,除了加上遣散费攒下的十几两银钱外,只带两身换洗衣物和路引文书,孑孑然一个包袱就装下了。
如今是一月末,年节刚过,官道两边的积雪消融。
战事消弭后,北境终于渐渐多了来往商队。在路上走了不多时,崔临贞便瞧见一支挂着青州府旗子的商队。
商队前方有一个领头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她赶忙上前:“大叔,您可是要往青州去?”
“不错,你这……?”
崔临贞心说真是打瞌睡的时候给枕头,忙解释:“大叔,这不是刚刚战事大捷,圣上开恩,准许我们外州府的兵士可以遣散返乡。我是青州人士,想着搭您的车队走一程,不知方不方便?”说着递过去自己的路引文书,“您看,这是我的文书。”
大叔有些诧异,仔细瞧了瞧文书,这才确认无误,“你这女娃倒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正好我们也是往青州临阳府去,待我问问主家。”
不多时,那管家便从主家马车边回来,说道:“主家同意了。这样,我们有辆马车没装满货,你若是不介意且将就坐坐,收你两百文权做车直。不过,路上吃住都得自己付,如何?”
虽然只是捎带一程,但这价钱十分厚道了,显然对方多少是看在崔临贞退役兵士身份的面子上。
“没问题,多谢大叔!”
崔临贞也不挑,这么些年苦日子都过来了,别说坐坐运货的马车而已,哪怕在那平板车上随意给个边角空位,也已经大大省却一番脚力了。
跟着商队的车马比自己的脚程要快得多,且他们来往沿路经验丰富,住宿行程安排也合理,一路上除了两三次野外宿营,晚上都能找到歇脚的地方。
这支商队的主家是个中年文士,寻常都在最大的那辆马车上,只在车队停下休息或食宿时才下来,由管家和一众奴仆鞍前马后地服侍。
崔临贞和战友们打交道惯了,又是军中出来的身份,轻易就和跟商队的护卫们打成一片,寻常只和护卫们一道,除了初时打过招呼,之后再未靠近主家所在的地方。
虽不好打扰商队的主人,不过崔临贞性子开朗、野营时又显露了一把好身手,沿途趁着歇脚的空猎来不少肉食给商队加餐,因此她与管家和商队护卫们倒是处得不错。
这么十余日过后,一行人便顺利抵达了商队的目的地——青州临阳府。
“崔姑娘,到了临阳府城,离你家乡大概三四日左右的路程,便祝你一路顺风了。”
车队进城后便直往街市中心主家的店铺而去,管家大叔安排伙计们自去整理货物,特地来与崔临贞告别。
他倒真挺欣赏这姑娘的,年少有为,处事有方,要不是时日尚短,且这趟主家有要紧生意,一时顾不上其他,当真想将她留下来,做个护卫头领也绰绰有余了。
“谢谢大叔,承蒙照顾,后会有期!”
崔临贞托管家大叔谢过主家,便辞别了商队。
管家站在府城内自家商铺门口,顿了顿才转身上楼。
主家正在二楼屋内饮茶,沿街的窗户开着,寒气顺着往里灌,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显得更加阴冷。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大冷的天,可使不得这么造。”管家连忙快手快脚地走进去,关上窗户。
“既然欣赏人家,怎么不留下来?”
这是赵家经年的老管家了,手腕了得,人也稳妥,一向得主家信任和器重,底下用个人的事,管家点头其实就可以。
管家微弯着腰,站在中年妇人身边给她斟茶,“临阳府的生意是北境商路打通后的头一遭,之后忙起来顾不上,再者说,也得打探打探虚实。”
还有一桩管家没有说出口,怕惹主家不高兴——他们一路交谈下来,以他看那姑娘也志不在此。
可不是么,按说照着那封军中文书所写,连衙门的武职头领都当得,小姑娘愣是只想回家打打猎,说什么“一个人悠闲生活”。
悠闲生活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老年社畜内心忿忿。
中年妇人颔首,没再说什么。本就是随口一问,眼下最重要的的确是临阳府的生意。
“赵霖那孩子开春应该就到临阳上任了吧,在哪个县?刘叔记着些,到时候给送些东西去。”
“是,就在济江县,我记下了。”
*
却说崔临贞这边,离开商队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冬末的白日仍旧很短,眼看夜幕降临,干脆就在靠近府城城门口的地方寻了个客栈歇一晚。
商队大叔说得不错,府城离原主家中所在的崔家村不算远,等她站在崔家村村口的时候,才过去两日半的时间。
原主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这个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家乡有好厚的一层美好滤镜,依山傍水,十分宜居。父亲还在的时候,因为一手打猎的好武艺,家中生活富裕,甚至还打算攒钱改了军户户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