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个锤子(第1页)
春雨润如酥,小叶楼门前栽种的杨柳长势极好,裴十七盯着那棵系了红绳的大柳树足足半刻钟。
往春日长叶子的树上系红绳是沣水镇独有的习俗,寓意红红火火,迎风势起。
他也系过红绳,在被分到属于自己小院的那天。
是裴矩抱着他系的。
明明不是多重要的事儿,他记得一清二楚,回想起来,甚至能记起裴矩当日疏冷的表情,黝黑细长的发。
她的手很温暖,很可靠。家中兄弟姐妹那么多人,很奇怪,他只爱缠着三姐。
三姐是小镇最厉害的人,后来成为山上争先抢夺的香饽饽。
那会七星宗势头正猛,比之今时的朝天宗不遑多让,他才记事三姐就做了璜山真人的嫡传。
云泥之别。
不单单是在说三和十七。
祖宅在沣水镇的八大家族,同代人中,三姐一枝独秀。
有她在,所有人都被比成茅坑里的破石头。
又是哪一天起,他不想当破石头了呢?
是他被人领着,手摁在测灵柱上,灵柱发出耀眼的红色,连同他的心也跟着滚烫。
仰着脖子看了三姐好些年,凭何不能反过来,换最爱的三姐仰望他呢?
于是裴十七答应了,颤抖着手接过那盏融入九转天雷藤的灵酿。
做事之前他试探过爹娘的想法,有趣的是爹娘并不想见到三姐越来越厉害。
厉害,就意味着失控,失权。
他们宁可要一个安安分分的废人,也不想要一身反骨可以随时反扑的怪胎。
事情诡异地成了。
三姐喝下灵酿,灵脉俱毁,顷刻从云端坠落。
而后年幼的裴家十七声名鹊起,拜师朝天宗,道途平坦光明。
裴十七身在朝天宗修道,裴三住在琼花巷日夜受大阵剥削,直到油尽灯枯。
本该是这样的。
这辈子他都会踩在三姐头上。
为何一下子变了?
变数从哪里发生的呢?
是从裴矩走出琼花巷,进入婆娑夜市,还是从降落朝天宗的那枚印章说起?
或许还要往前。
是爹将人从七星宗接回家的那日。
逢大难而不死,居陋巷而命存,就注定了会有死灰复燃的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