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第2页）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的、带着一丝病态红晕的脸。那双眼睛直视着她，锐利，冰冷，带着深沉的评估。没有躲闪，没有畏缩，只有一种等待什么的平静。

但莱拉知道，此刻看着她的，不只是奇洛。

“主人让我问你，”奇洛开口，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奇异的波动——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另一种更低沉、更沙哑的东西，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回响，“你准备好亲眼见证了吗？”

那声音来自奇洛的嘴唇，却属于另一个人。

莱拉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来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奇洛——或者说，伏地魔——看着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很好。”

他转过身，面朝水潭对面的黑暗。莱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告诉她，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轻微的声响传来。细碎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某种生物谨慎的脚步。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林边缘浮现。

独角兽。

它通体雪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额头的长角像一柄银色的匕首。它缓步走向水潭，动作优雅而从容，长长的鬃毛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它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莱拉看着它，心突然揪紧了一瞬。她见过死亡，见过鲜血，见过那些在翻倒巷里被击倒的黑影。但那些都是恶人，都是该杀之人。

这只独角兽是无辜的。

它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遵循着本能来饮水。

她转过头，看向奇洛。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莱拉知道，在那紫色的头巾下面，在那张苍白的脸后面，还有另一张脸——猩红的眼睛，蛇一样的五官，此刻正透过奇洛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独角兽走到水潭边，低下头，开始饮水。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在那纯净的白色上，照在那毫无防备的姿态上。

然后，奇洛动了。

他抽出魔杖，指向独角兽。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击中独角兽的脖颈——

独角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声音穿透夜空，像一把刀子刺进莱拉的心脏。它挣扎着，前蹄乱蹬，鲜血从脖颈的伤口处迸溅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染红了月光下的水潭。

那红色的血，在白色的皮毛上触目惊心。

莱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独角兽挣扎，看着它倒下，看着它抽搐着渐渐失去生机。那双美丽的、无辜的眼睛，在死前最后一瞬望向天空，仿佛在质问什么。

然后，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奇洛——不，是伏地魔——笑了。

那笑声从奇洛的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像蛇信子在空气中颤动。它不属于奇洛，是属于另一个更古老、更邪恶的存在。

“美丽的生物，不是吗？”那声音说，“纯净，无辜，天真得可笑。它们的血，能延续生命——甚至能延续一个残破的灵魂。”

莱拉没有说话。

她的胃在翻涌。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动，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她必须看，必须记住这一刻，必须让自己成为这场试炼的合格者。

伏地魔——透过奇洛的身体——看着她。

“你在害怕。”那声音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莱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呕吐感。

“我在看。”她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有些惊讶，“在看您说的‘真正的世界’。”

奇洛的脸上——不，伏地魔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