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与晨雾(第1页)
车子驶入南城市区的时候,林晚声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隔着那层薄薄的温度能感觉到夜风从密封条的缝隙钻进来,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盏接一盏连成一道模糊的光带。
中央扶手上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她自己的手也收回来塞进风衣口袋里,攥着那块还没扔掉的蛋糕包装盒上的棉绳。秦砚在开车,开得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样,车载音响放着同一首英文歌,女声低低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林晚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高兴的,其实也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是今晚,是更早,是那通从瑞士打来的电话,是那条好友申请,是秦砚看着屏幕时那几秒钟的沉默。那个头像是一片雪地,她没见过雪地,没见过瑞士,不知道那个叫S的人是谁,但秦砚知道。秦砚看见那串数字的时候整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林晚声看见了,她什么也没问。
现在她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路灯映出的光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问。问了会怎样,问了秦砚会说“那是我以前认识的人”,或者“没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她可以选择不回答,但至少林晚声可以知道那个头像是一片雪地的人是不是沈清音,是不是那个秦砚提起时眼神会变得很遥远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硌得脸颊发疼。
她想起今晚秦砚说“算”的时候声音那么轻像怕被风吹散,想起秦砚锁骨上那颗银色的星星在自己手指间晃了三次才扣上卡扣,想起最后那只手摊开在防潮垫上等她放进去。那些都是真的,但那条好友申请也是真的。
林晚声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凭什么不开心,你算什么,你们今晚只是看了一场星星吃了一块蛋糕她帮你戴了项链你们牵了手,然后呢,她说过什么,她说算,那是一个字,一个字能代表什么。
另一个说,她存了你四十天的截图,她说你不一样,她把那只手放在那里等你。你问她今天算不算约会她说算,你送她那颗星星她一直戴在脖子上,你说等光来她说好。你难过什么,你明明都知道。
两个声音吵了很久。
林晚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照出她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秦砚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那句好。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问你睡了吗但现在是凌晨一点她当然睡了,她想问今天开心吗但今晚是她说算的她应该开心。
她最后发出去的是:
“蛋糕好吃吗?”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三分钟,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秦砚:“好吃。”
又震了一下。
“星星项链也是。”
林晚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隔着睡衣能感觉到屏幕那一点点温热。很久,她打字: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秦砚:“你不是要早八?”
“九点才上课。”
“那我来接你。”
“不用。”她顿了顿,“我自己去食堂。”
“好。”
对话停在这里。林晚声等了几分钟,秦砚没有再发消息来。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黑暗中她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头像还在那里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
窗外的路灯把天花板照成一片浅浅的橙色。
她想起秦砚说存了的时候声音那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起自己问“你存它干嘛”秦砚没有回答。她现在知道答案了,因为她也会存,存聊天记录存语音消息存那些她发给秦砚秦砚回复好的截图,存了两年。
她不知道秦砚存了四十分钟。
她只知道今晚那只手摊开在防潮垫上等她放进去。
她放进去了。
秦砚收拢了。
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