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边的距离(第1页)
八月二十八号,南城高铁站。
秦砚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出站口。地下车库B区,她找了个离电梯最近的位置停好车,熄火,解开安全带。车里的空调一关,热气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裹进南方夏天特有的潮湿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名从来没改过的对话框。
“到了吗?”
“还有二十分钟。”林晚声发来一张照片,是从高铁车窗拍的。窗外是成片的稻田,绿得像刚泼上去的水彩,还没干透。照片角落露出半截她的袖子——是那件秦砚见过的浅蓝色防晒衫。
秦砚把照片放大。看了几秒。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锁屏,靠在座椅上,看着地下车库灰白色的天花板。
二十分钟。
她想起林晚声走的那天。也是在这个车站,不过那天是北进站口。她在临时停车位把人放下,林晚声解开安全带,手里攥着那张被她折出毛边的纸质车票,半天没动。
“到了发消息。”秦砚说。
“嗯。”
“身份证拿到就买回程票。”
“嗯。”
然后林晚声抬起头,顿了一下:“你这几天会接我电话吧?”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看着秦砚。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或者更远的地方。
秦砚说:“会。”
林晚声没回头。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站,背影很快被玻璃门后的反光吞没了。
秦砚在那辆临时车位上多坐了三分钟。
后面的车按喇叭,她才挂挡驶离。
她不太愿意承认,那三分钟里自己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什么都没敢想。
出站口的电子屏开始滚动新的车次信息。
秦砚下车,乘电梯上到地面。站厅里人很多,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避开那些拖着硕大行李箱、行色匆匆的人群。旁边有个中年男人举着接站牌,白底红字,上面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男人不停看表,踮脚往出站通道里张望。
秦砚低头看手机。
“还有五分钟。”
她收起手机,抬头。
三分钟后,林晚声从出站通道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防晒衫,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扎成马尾。十九天不见,好像瘦了一点,又好像没有。行李箱是那个灰色的二十四寸,外婆织的浅驼色围巾没有系在脖子上,而是搭在拉杆上,叠得很整齐。
然后秦砚看见了走在她旁边的人。
林晚晴。
那个笑容灿烂、马尾辫永远扎得很高、说话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姐姐。
秦砚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去看林晚声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是那种刻意压制过的、被反复打磨过的空白。像一张还没有落笔的白纸,或者一块已经被橡皮擦到起毛边的纸面。
林晚晴显然也看见了她。
秦砚注意到,林晚晴的脚步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像录音带里一闪而过的杂音。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秦砚见过很多次。在家长会,在文艺汇演,在高考考场外的陪考人群里。是那种被精心校准过的、永远处在最佳角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