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回响(第1页)
十一月的云岭镇,冬天用最粗粝的方式宣告它的降临。
秦砚醒来时,发现脸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她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寒冷空气中迅速消散。电暖器在昨晚后半夜又跳闸了,宿舍冷得像冰窖。
今天是十一月三日。
林晚声的生日。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秦砚坐在床边,盯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起身。
洗漱,去食堂吃早饭——依旧是馒头、稀饭、一小碟咸菜。然后去教室带早读。
孩子们穿着五花八门的厚衣服,有些明显不合身,一看就是兄姐穿剩下的。但他们的读书声很响亮,在寒冷的清晨里格外有生命力。
“老师早!”阿依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早。”秦砚点头,目光扫过教室。二十三个学生,一个不少。在这个季节,这很难得——有些孩子会因为家里农活忙,或者生病,断断续续缺课。
早读结束后是物理课。今天讲的是热传递。秦砚用炭火盆做例子,解释传导、对流和辐射。
“老师,”一个男生举手,“那为什么我们穿厚衣服就暖和?”
“因为厚衣服里的空气是热的不良导体。”秦砚在黑板上画示意图,“它减缓了身体热量向外的传递。”
阿依忽然问:“老师,那如果两个人靠在一起,是不是会更暖和?”
教室里响起几声偷笑。秦砚顿了顿:“理论上是的。接触面积越大,热传导越有效。”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林晚声十八岁生日那晚,在天文台的星空下,她们曾那样近地靠在一起。林晚声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像一道微弱但真实的暖流。
那时候她说:“老师,很暖和。”
秦砚定了定神,继续讲课。
中午休息时,她去了镇上唯一的小邮局。邮局很小,只有一个柜台,墙上贴着泛黄的地图和邮政资费表。
“寄东西?”柜台后的大姐问。
“嗯。”秦砚犹豫了一下,“我想问一下,从这里寄到南城,大概要多久?”
“平信的话,得十天半个月吧。快件快些,但贵。”大姐打量着她,“你要寄什么?”
秦砚其实不知道要寄什么。她只是想……做点什么。
为了那个今天过生日的女孩。
她在镇上唯一的小商店里转了转——东西很少,大多是生活必需品。最后她买了一张明信片,印着云岭镇模糊的风景照,背面是空白的。
站在邮局门口,秦砚握着笔,对着空白的明信片发呆。
该写什么?
“生日快乐”?太简单。
“祝你一切都好”?太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