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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前的低气压(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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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撇撇嘴:“又是图书馆。她都快住在里面了。”

她抱着材料蹦蹦跳跳地走了,马尾辫在脑后甩动,青春洋溢。

秦砚朝图书馆走去。傍晚的图书馆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自习区看书。她在物理书架区找到了林晚声。

女孩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书。秦砚走近了才看清,是海森堡的《物理与哲学》。

林晚声看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秦砚看见,那本书的借阅卡夹在扉页,最新的签名是“林晚声”,而隔着好几个名字的前面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是五年前的“秦砚”。

她没有打扰,转身准备离开。

“老师。”

林晚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砚回过头。

女孩已经合上书,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秦砚脸上,然后向下,落在她的手腕上——秦砚今天戴了一块简单的银色腕表。

“您的表,”林晚声说,“很准吗?”

秦砚抬起手腕看了看:“电子表,应该准。”

“我的表停在三点了。”林晚声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上周摔碎的时候停的。但我一直没去修。”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因为三点十七分,是我父母最后一次当着我们的面争吵的时间。两年前的今天。”

秦砚屏住了呼吸。

“他们吵了整整三个小时。”林晚声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道物理题,“从下午吵到晚上。我和姐姐躲在房间里,我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把音量开到最大。但还能听见。”

“后来声音停了。我出来看,客厅里一片狼藉。我妈坐在沙发上哭,我爸站在阳台上抽烟。他们看见我,同时说‘没事,回去写作业’。”

“那天晚上,我的表就停了。电池其实还有电,但就是停了。我一直戴着,没去修。”林晚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胶布下面是碎掉的玻璃。有时候我会按一按,让碎渣扎一下皮肤。很幼稚,对吧?”

秦砚没有说话。图书馆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翻动着书页。

“但我现在想修好它了。”林晚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一种疲惫的、但真实的笑意,“老师您说得对。活着的东西会受伤,但也会愈合。”

秦砚想起自己写在班级日志上、又擦掉的那句话。林晚声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些没擦干净的字痕。

“需要我推荐修表的地方吗?”秦砚问,声音很轻。

“不用。”林晚声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将《物理与哲学》放回书架,动作轻柔。放回原位时,她的手指在那个五年前的签名上停留了一瞬。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傍晚的天色很美,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

“老师,”林晚声在分岔路口停下,“周五的文艺汇演,您会来吗?”

“我会。”秦砚肯定地说。

林晚声点点头,转身走向校门。走了几步,她回过头,黄昏的光线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天我也会在。”她说,“不是参加演出。只是在台下。如果您看见我……”

她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秦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五点四十三分。

时间在走。一切都在向前。

她突然很期待周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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