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断指快递下(第8页)
“他小时候最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开着小夜灯才能睡着。那个灯坏了好多年了,我修不好。你能帮我告诉他吗?”
王海涛盯着那行字。
他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泪,是某种更深、更缓慢的东西,从枯井底慢慢涌上来。
“那个灯,”他说,声音沙哑,“是我五岁那年买的。在夜市地摊上,三块钱,塑料壳,灯罩是小熊图案。用了十几年,坏了,我一直想修,没时间。”
他停顿了很久。
“现在有时间了。”
他站起身。
宋笙歌没有拔枪。庄继红也没有动。
王海涛走到电视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是个小夜灯。
塑料壳已经泛黄,小熊图案褪了色,电源线断成两截。
他蹲下身,把断开的电线拧在一起,试了试。
没亮。
他又拧了一次。
还是没亮。
他蹲在那里,反复地、徒劳地拧着那根断线。
手指在颤抖。
“为什么修不好。”他对着那盏灯说,声音很轻,像小时候问妈妈为什么玩具会坏。
宋笙歌走过去,蹲在他身侧。
“给我看看。”她说。
王海涛没有拒绝。
她接过那盏灯,仔细检查电源线。
“不是线的问题。”她说,“灯珠烧了。换一个就能亮。”
王海涛看着她。
“去哪里换?”
“电子市场有卖。”宋笙歌说,“3。5伏的插脚灯珠,两块五一粒。”
王海涛沉默了几秒。
“明天……”他说,又停住。
他忘了。
明天是审判日。
他为自己安排的谢幕演出。
他已经不打算活过明天。
宋笙歌没有问他明天的计划。
她只是说:“电子市场早上八点开门。在城北,坐公交12路,七站地。”
王海涛看着那盏灯,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
“三年前,我在监狱里收到她寄的信。”他说,“只有两行字。她说,海涛,妈妈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鱼,等你回来做给你吃。那时候还有三个月才出狱,我把那封信贴在床头,每天睡前看一遍。”
他顿了顿。
“出狱那天,她去接我。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红烧鱼。在公交车上热过了,有些腥,但很好吃。”
他抬起头,看向宋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