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第1页)
林蕊儿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落在天花板上,金黄色的,暖洋洋的。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但身体已经先醒了——pigu上传来一阵钝钝的、沉沉的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淤青从紫色变成青黄色的那种疼。她动了一下,疼。又动了一下,还是疼。她不动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哼。
她想起昨天的事。想起自己跑出去,淋雨,蹲在便利店门口发抖。想起萧绝开车来找她,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塞进车里。想起回家之后,萧绝给她洗澡,吹头发,然后——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那几下太重了。重到她现在想起来,pigu还会条件反射地疼。她伸手摸了摸,隔着睡裙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是肿的,摸上去有点烫。她龇了一下牙,把手缩回来。
然后她翻了个身——很慢,很小心,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一点一点地挪。翻到一半,她停住了。
萧绝躺在旁边。没有走。
林蕊儿愣了一下。她以为萧绝已经去工作室了。每天都是这样的——萧绝比她起得早,做好早餐,留好纸条,然后出门。等她醒来的时候,旁边总是空的,只有枕头上的压痕和床头柜上的纸条证明那个人存在过。但今天,萧绝还在。她侧躺着,面对着林蕊儿的方向,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稳。黑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铺开的绸缎。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梦。
林蕊儿看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挪过去,一点一点地,像一只小心翼翼靠近食物的小猫。她怕把萧绝吵醒,动作很轻很慢,每挪一下都要停一下,听听萧绝的呼吸有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她挪到萧绝身边,把脸埋进萧绝的胸口。睡裙的布料软软的,带着萧绝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是萧绝味道,像深秋的河水,像雨后的空气。林蕊儿深吸了一口,把脸往里面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醒了?”
林蕊儿的身体僵住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萧绝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很黑,很亮,里面带着一点笑意,一点刚睡醒的迷糊,还有一种林蕊儿很熟悉的、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你……你没睡?”林蕊儿的声音闷在萧绝胸口,含混不清的。
“睡了。”萧绝的声音还是哑哑的,“你一动我就醒了。”
林蕊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把头抬起来,想解释,想说“我没有故意靠过来”,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萧绝怀里,动不了。她干脆不挣扎了,把脸继续埋在萧绝胸口,假装自己还没醒。
萧绝的手抬起来,落在林蕊儿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好闻吗?”萧绝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落在林蕊儿耳朵里,痒痒的。
林蕊儿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红得发紫。她猛地从萧绝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了张,想说“我没有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瞪着萧绝,萧绝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那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没有闻。”林蕊儿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就是……翻身……不小心碰到的。”
萧绝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嗯。不小心。”
林蕊儿被那个“嗯”字气到了。那个“嗯”里分明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她转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真的没有”被子里很暗,很暖,有萧绝的味道。她把脸埋在里面,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她觉得萧绝一定也听见了。
一只手从被子外面伸进来,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握住。那只手凉凉的,很稳,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萧绝的拇指按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转了一下。银色的圆环在她指尖转动,银光一闪一闪的。林蕊儿的手在被子里握紧了一点,把萧绝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萧绝的掌心凉凉的,贴着她发烫的脸颊,很舒服。
“起来吃饭。”萧绝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闷闷的,隔了一层棉花。
林蕊儿摇摇头。被子包动了一下。
“不疼了?”萧绝问。
林蕊儿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抓住萧绝的袖子,拉了拉。
“疼。”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萧绝看着那个被子包,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银色的戒指,指根有一颗小小的痣。她伸出手,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那更要起来吃饭。吃完饭上药。”萧绝说。
被子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被子慢慢滑下来,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带着一点水汽,像被晨露洗过的葡萄。那双眼睛看着萧绝,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你帮我上?”林蕊儿问。
萧绝看着她。“不然呢?你自己够得到?”
林蕊儿想了想,好像确实够不到。她把被子又拉下来一点,露出整张脸。脸还是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干了的痕迹。她看着萧绝,萧绝看着她。
“主人。”林蕊儿叫。
萧绝等着。
林蕊儿说:“你今天不去工作室吗?”
“不去。请假了。”
林蕊儿愣了一下。“你也请假了?”
“嗯。”
“为什么?”
萧绝看着她。“你说呢?”
林蕊儿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又把脸埋进被子里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因为我赌气离家出走”
“因为你受伤处还没好”萧绝说,声音很平,但林蕊儿听出了那底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