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闲（第1页）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时候，林蕊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在一片很大的草原上跑，跑着跑着鞋掉了，脚踩在草上，软软的，痒痒的。她想停下来，但腿不听使唤，一直往前跑，跑到一座房子前面，推开门，萧绝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个很大的蛋糕，芭乐味的，粉色的，上面插满了蜡烛。

“吹。”萧绝说。她弯下腰，深吸一口气，还没吹出去，梦就碎了。闹钟没响。今天是周六。她不用去医院。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暖暖的，红红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门开了。脚步声走进来，很轻，很稳，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吱呀声。脚步声停在床边。

“蕊儿。”萧绝的声音。

林蕊儿没动，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林蕊儿。”萧绝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林蕊儿还是没动。她不想起床。今天是周六。她不用上班。她想睡到天荒地老。被子被拉了一下，她从缝隙里看见萧绝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戒指。那只手又拉了一下被子，拉不动。林蕊儿把被子边压在身下，整个人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起来。”萧绝说。

“不要。”林蕊儿闷闷地说，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混不清的。

萧绝看着她。被子鼓起一个包，包的最顶端露出几根乱糟糟的头发，像一丛被风吹歪的草。她又拉了一下被子，林蕊儿在里面用力拽住，两个人像是在拔河。萧绝松了手，被子又缩回去了。

“几点了？”林蕊儿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九点。”

“才九点……”林蕊儿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我再睡一会儿。”

萧绝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被子包。阳光落在上面，把灰色的被子照出一层浅浅的金色。被子包动了一下，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像一只在窝里翻身的猫。萧绝伸手拍了拍那个包。

“起来吃早饭。”

“不吃。”

“牛奶要凉了。”

“不喝。”

萧绝看着那个被子包，嘴角动了动。她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被子包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上的枕头，抓起来，往外一扔。枕头飞过来，砸在萧绝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弹了一下就掉在地上了。

萧绝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枕头，又看了看被子包。被子包安静了一秒，然后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偷笑。

“几天不打”萧绝的声音从被子包上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家蕊儿宝贝脾气都见长了呀。”

被子包不动了。

萧绝弯下腰，一只手伸进被子，摸到林蕊儿的后脖颈。手指捏住那一小块皮肤，像拎小猫一样，轻轻一提。林蕊儿整个人从被子里被拎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嘟着，整个人懵得像刚被从冬眠里挖出来的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萧绝的另一只手就落下来了。很重的一下，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声音不大，但很实，是那种结结实实打在肉上的声音。

林蕊儿愣住了。她趴在床上，脸朝下，屁股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不疼到受不了，但足够让她瞬间清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从涣散聚拢，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

她转过头，看见萧绝。萧绝站在床边，一只手还捏着她的后脖颈，另一只手刚收回来。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生气，是那种“我早就该这么做了”的轻松。林蕊儿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她的嘴一撇，眼睛一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但看起来随时会掉。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很假的、但很可爱的哭腔：“主人……你打我……”

萧绝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撒娇也没用。”

林蕊儿的嘴撇得更厉害了，鼻子皱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像一只被捏了脸的包子。她伸出手，抓住萧绝的袖子，摇了摇。“疼……”

萧绝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把林蕊儿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起床。不然继续打。”

林蕊儿看着她，眼睛里的泪光还在，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她吸了吸鼻子，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滚出来的小猫。她看了萧绝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低着头，拖着步子走出卧室，走进浴室。

萧绝站在卧室里，听着浴室的水声。水声停了，牙刷的声音，然后又是水声。过了一会儿，林蕊儿从浴室出来，头发用皮筋扎起来了，脸洗过了，眼睛不红了，但嘴巴还是嘟着——不是生气的那种嘟，是撒娇的那种嘟。她走到萧绝面前，抬起头，看着她。

“主人。”

“嗯。”

“你打得我好疼。”

萧绝看着她。“你扔枕头的时候不疼？”

林蕊儿眨眨眼。“枕头又不疼。”

萧绝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林蕊儿看着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笑了。她踮起脚尖，在萧绝嘴角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客厅。“吃饭吃饭，饿死了。”

餐桌上放着萧绝做好的早餐。煎蛋，培根，水果，牛奶。林蕊儿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叉了一块橙子，又嚼了嚼，咽下去。她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进食的仓鼠。

萧绝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她自己的早餐已经吃完了，盘子里干干净净的。她就那样坐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林蕊儿身上，很轻，很稳。

林蕊儿吃到一半，抬起头，对上那道目光。“你今天去工作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