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第1页）

勿忘我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颤动，淡紫色的，边缘凝着细小的露珠。林蕊儿蹲在阳台，手里拿着小喷壶，细细的水雾落在花上，把那些露珠冲散了又聚拢。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喷壶放回架子上。柠檬那颗小青果又大了一点，已经有鸡蛋那么大了，表皮泛着浅浅的黄色，在阳光下毛茸茸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绝靠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头发披着，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黑发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今天不值班？”萧绝问。

“下午才去。”林蕊儿转过身，对她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走？”

“十点。工作室有个会。”

林蕊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把她领口的一根落发拈掉。“那你吃了早饭再走。”

萧绝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你昨晚说梦话了。”

林蕊儿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萧绝喝了口水，没回答。林蕊儿追问了几次，她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但嘴巴闭得很紧。林蕊儿放弃了，踮起脚尖在她嘴角上亲了一下，转身去厨房做早饭。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早上一起吃饭，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碗、散步、睡觉。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林蕊儿觉得，白开水也有白开水的好。不烫嘴，不凉胃，喝下去刚刚好。

萧绝的工作室最近在赶一个项目，她每天早出晚归，但每天晚上都会在客厅等林蕊儿回来。不管多晚，那盏灯都亮着。林蕊儿推开门的时候，总能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听见门响，会抬起头，目光从林蕊儿脸上扫过，然后说一声“回来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蕊儿有时候觉得，那一声“回来了”比她吃过的所有药都管用。再累再烦，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就踏实了。

但萧绝没有放弃查周正。林蕊儿知道。她看见书房桌上那些纸和照片，看见萧绝偶尔对着手机皱眉，看见她深夜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地图和密密麻麻的文字。她不说，林蕊儿也不问。但林蕊儿知道，那根弦一直绷着。

有一天晚上，林蕊儿从医院回来，萧绝还没到家。她换了鞋，走进书房，站在桌前。那些东西还在——白色面包车的照片，废弃仓库的照片，那个姓周的租客的信息，还有一张新打印出来的卫星地图，城北的区域，老钢厂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

林蕊儿看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她拿起那张地图，折好，放回原处。然后她转身走出书房，去厨房做饭。

萧绝回来的时候，菜刚端上桌。她站在玄关，看着林蕊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今天不忙？”萧绝问。

“还好。三台手术，都顺利。”林蕊儿把筷子递给她，“吃饭。”

她们坐下来，面对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菜上，照在米饭上，照在她们的手上。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萧绝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林蕊儿问。

“还行。”

林蕊儿笑了。她也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嗯，还行。

吃完饭，萧绝洗碗。林蕊儿站在旁边擦碗。她洗一个，林蕊儿擦一个，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擦完最后一个碗，林蕊儿把碗放进碗柜，转过身。萧绝正看着她，目光很深，很黑。

“主人。”林蕊儿叫。

萧绝看着她。“我今天去了一趟城北。”

林蕊儿的手停在洗碗布上。“你一个人？”

“嗯。就看了看。没进去。”

林蕊儿看着她，心跳有点快。“看到什么了？”

萧绝沉默了一会儿。“老钢厂。铁门锁着。墙上的涂鸦还在，但那个‘Z’被人盖掉了。刷了一层灰漆，没刷匀，还能看见底下的轮廓。”

林蕊儿没说话。她想象着萧绝一个人站在那扇生锈的铁门前，看着那个被盖住的记号。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但她没有动，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层灰漆底下的轮廓。

“你站了多久？”林蕊儿问。

萧绝看了她一眼。“没多久。”

林蕊儿知道她在撒谎。她走过去，站在萧绝面前，伸出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下次去，带上我。”

萧绝看着她。“不行。”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