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第5页）

“我每天问你吃了没有。你说吃了。我知道你没吃。”萧绝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稳住了。“但我没有拆穿你。”

林蕊儿的眼泪掉下来。

“因为你在忙。因为你有病人要管。因为你累。”萧绝看着她，“因为我不想在你最累的时候，还要跟我吵架。”

林蕊儿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眼泪，但擦不完。

“但你回来了。”萧绝说，“你回家了。你在我面前。”

她看着林蕊儿。

“你以为我不说，就是不知道？”

林蕊儿摇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没有这么想过。她只是——

“对不起。”她说，声音抖抖的，哑哑的，“主人，对不起。”

萧绝看着她。

“我错了。”林蕊儿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我不该不吃饭。我不该撒谎。我不该让你担心。”

萧绝看着她。那道目光很沉，很重，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不是那种一下子化掉的，是那种很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春天的冰一样融化的。

“你错了。”萧绝说。

林蕊儿点点头。

“错哪了？”萧绝问。

林蕊儿吸了吸鼻子。“不该不吃饭。不该撒谎。”

“还有呢？”

林蕊儿想了想。“不该……不该让你一个人睡客厅。”

萧绝看着她。“还有呢？”

林蕊儿想了想。还有什么？她想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萧绝。“不该……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萧绝的眼睛动了一下。

林蕊儿看着她。“你不说，但我知道。你这几天也不好受。你每天给我留饭，等我回来，看我吃，看我没吃，看我撒谎，看我不回消息。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说。”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不说，是因为你不想让我难受。但你难受了。你一个人睡客厅，你不回我消息，你——”

她说不下去了。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林蕊儿拉到面前。林蕊儿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眼泪还在掉。萧绝伸出手，手指抵在她下巴上，轻轻往上抬了抬。林蕊儿抬起头，对上萧绝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路灯的光，有窗外的夜色，有林蕊儿的影子。那双眼睛里有林蕊儿见过的东西——冷的，硬的，坚定的。也有林蕊儿没见过的东西——软的，湿的，像雨后的泥土。

“道歉没有用。”萧绝说。声音不重，但很硬，像一块石头。“身体最重要。”

林蕊儿看着她，嘴唇抖了抖。她知道萧绝说的是对的。她知道自己错了。她知道自己让萧绝担心了、失望了、生气了。她知道自己应该被罚。

她点点头。“我知道。”

萧绝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坐回沙发上，把林蕊儿拉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腿上。动作很快，快到林蕊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趴在那里了。脸朝着地板，看着沙发前的地毯。地毯是灰色的，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她盯着那些纹路，心跳得很快。

萧绝的手落下来。第一下。不重，但很响。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林蕊儿趴在萧绝腿上，脸朝着地毯，手指抓着沙发垫，指节泛白。第二下。还是不重。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不疼。真的不疼。但林蕊儿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五下打在的不是她的屁股上，是打在她的心上。打碎了那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来的、透明的、很硬的东西。那层让她撒谎、让她不吃饭、让她一个人硬撑、让她不敢在萧绝面前示弱的东西。

五下打完。萧绝的手停在她腰上，没有收回去。

林蕊儿趴在她腿上，脸朝着地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地毯上，在灰色的绒毛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她哭着，但没有哭出声。就是眼泪一直掉，掉得停不下来。

萧绝的手在她腰上放着，没有动。她让她哭。

林蕊儿哭了一会儿，哭声慢慢小了，变成抽噎，一抽一抽的。她的肩膀在抖，后背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萧绝的手从她腰上移开，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一下，两下，三下。很轻，很慢。

“起来。”萧绝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不是那种一下子软下来的，是那种冰融化之后、水慢慢流淌的软。

林蕊儿吸了吸鼻子，从她腿上爬起来。她站在萧绝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她的脸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红到耳朵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肿肿的，她用手背擦眼泪，擦了一下，又流出来了。又擦了一下，又流出来了。

萧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林蕊儿坐在她腿上，面对面，和那天晚上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的眼睛是肿的，鼻子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不敢看萧绝，低着头，看着萧绝的衣领。

萧绝的手指抵在她下巴上，轻轻往上抬了抬。林蕊儿抬起头，对上萧绝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路灯的光，有窗外的夜色，有林蕊儿的影子。那双眼睛里有林蕊儿见过的东西——冷的，硬的，坚定的。也有林蕊儿没见过的东西——软的，湿的，像雨后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