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第1页）

天还没亮，萧绝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秒，意识还停留在昨夜的黑暗中——那个梦，年蹲在门口看着她，然后转身走进一片白光里，她追不上。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意识的深处，每次醒来都会隐隐作痛。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淡淡的刀痕。她侧过头，林蕊儿还睡着。

林蕊儿的睡姿和平时一样，蜷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还抓着什么东西不肯放的小动物。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萧绝能感觉到——那团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肩上，一起一伏，像潮水。

萧绝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看着林蕊儿的脸。睡着的时候，林蕊儿看起来很乖。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一点，露出一点点牙齿。她脸上还有昨天哭过的痕迹——眼尾有一点红，睫毛有几根粘在一起，脸颊上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萧绝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蕊儿的眉心，想把那道蹙起的纹路抚平。

林蕊儿动了动，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下去了。

萧绝的手停在她脸上，没有收回来。掌心里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林蕊儿特有的气息——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有一点她自己的味道，还有一种萧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香水，不是护肤品，就是林蕊儿。是那种她闻了六年、闭上眼睛就能辨认出来的味道。

窗外的光慢慢亮起来。灰白变成淡金，淡金变成暖黄，一道一道地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尾——那个年以前趴着的地方。现在那里空了。萧绝的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轻轻把林蕊儿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拆一个易碎的东西。林蕊儿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萧绝把自己的枕头塞进她手里。林蕊儿抱住枕头，又不动了。

萧绝坐起来，看着她。林蕊儿抱着她的枕头，把脸埋在里面，像以前抱着年一样。萧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凉意从脚底爬上来。她没有穿拖鞋，光着脚走出卧室，走过客厅，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里面还是昨晚的样子——桌上的纸和照片摊开着，电脑合着，椅子上搭着她昨天穿的那件黑色长袖。

她走进去，站在桌前，看着那些东西。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那个仓库的铁门，那个银白色的“Z”。她的目光停在那张照片上——那个记号，白色的喷漆，在车门上，被烟熏过，但还是能看清。Z。一个字母。一个符号。一个她见过的东西。

她伸出手，拿起那张照片，对着窗外的光看。光透过照片的边缘，把那个“Z”照得发亮。她在那边见过这个记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年轻，刚到那个世界，什么都不懂。阿青带她走过一条很暗的走廊，指着墙上一个喷漆的记号说：“这个，别碰。”

“为什么？”她问。

阿青看了她一眼：“因为碰了会死。”

那时候她不信。现在她信了。

她把照片放下，转身走出书房，去浴室洗漱。水龙头的水很凉，扑在脸上，把她从那些思绪里拉回来。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下面有青灰色的痕迹，颧骨的线条比前几天更明显了，嘴唇有点干。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珠，然后走出浴室，去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盒牛奶，半袋面包，还有一些蔬菜。她拿出鸡蛋和牛奶，又拿出一块黄油。锅热了，黄油滑进去，滋啦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响。她打了个鸡蛋进去，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微微卷起来，变成金黄色。

她盯着那个鸡蛋，看了一会儿。蛋白裹着蛋黄，在锅里慢慢成形，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年喜欢鸡蛋。每次她煎蛋的时候，年都会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竖得高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锅。它不吃，就是看。看够了，就转身走了，像是确认了这个世界还有鸡蛋，就够了。

萧绝把煎蛋翻了个面。蛋黄的边缘已经凝固了，但中心还是软的——林蕊儿喜欢这样的。她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煎了一个。两个煎蛋，两杯牛奶，两片面包。她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然后回到卧室。

林蕊儿还睡着，抱着她的枕头，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一点嘴唇。萧绝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蕊儿。”她叫。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蕊儿没动。

萧绝又碰了碰：“林蕊儿。”

林蕊儿动了动，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嗯？”

“早饭好了。”萧绝说。

林蕊儿眨了眨眼，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没完全醒，蒙着一层水汽，像刚睡醒的猫。像年。她看了萧绝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抓住萧绝的袖子。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问，声音哑哑的。

“刚起来。”

林蕊儿不信，但她没追问。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萧绝。

“你睡好了吗？”她问。

萧绝点点头。

林蕊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停在她眼底的青灰色上。然后她伸出手，碰了碰萧绝的眼角。

“你骗人。”她说。

萧绝没说话。

林蕊儿的手指从她眼角滑下来，落在她脸颊上。

“你没睡好。”她说。

萧绝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