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要追她(第2页)
烟雾越来越多,在她周围形成一片朦胧的边界。窗玻璃上的倒影逐渐模糊,像是隔着一场多年前的雨。偶尔有车灯从楼下街道划过,光束穿透烟雾,短暂地切割这片私密的昏暗,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小尘埃,它们旋转、上升,如同被惊扰的梦境碎片。
烟已燃到尽头。她终于动了动,将烟蒂按进窗台上一只黑色的大理石烟灰缸里。用力,旋转,确保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这个动作她做得过于熟练,以至于失去了所有表情。
当最后一缕青烟从烟蒂上飘散,房子里重归完整而冰冷的黑暗。她依然站在窗前,双手空空,凝视着窗外。玻璃上的倒影重新清晰起来——一个没有烟的女人,和一片没有尽头的夜,面对面,互不相认。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渐渐稀薄的焦苦气息,证明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这沉默中被点燃,又在这沉默中,烧完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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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三十五岁了。
她明白了。
也快……被压垮了。
她想起林溪。
想起重逢那晚,林溪在她家客厅,接吻的时候林溪跑了,想起饭店里眼睛红着说:“我有洁癖,不像你们搞艺术的那么随便。”
当时她觉得受伤,觉得被误解。
现在她忽然懂了——林溪说的“随便”,不单单是指感情。
也指对待艺术的方式。
十七岁的林溪认定要学医,就一条路走到黑。从川西小镇到海城三甲医院,无论多难,从未转向。
她拥有的选择太多——画什么,怎么画,为谁画——多到迷失了方向。
林溪拥有的选择太少——只有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反而走得坚定。
多讽刺。
苏蔓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画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啜泣,是安静的、持续的流淌。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了电话。
响了六声,接起来。
“喂?”辛曦宁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温和依旧,“这个时间……苏蔓?”
“曦宁,”苏蔓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
“你喝酒了。”辛曦宁说,不是疑问。
“一点。”苏蔓闭上眼睛,“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像是辛曦宁坐了起来。
“你说,我听着。”
那些压在心底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曦宁…”苏曼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说道,“我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嗯,你这么晚打电话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辛曦宁语气中带着困意。
苏曼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是不是吵醒你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