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沟(第3页)
只有江沁心,一直在这里。
“对不起。”林溪轻声说。
江沁心转过身,眼圈还是红的,但已经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让我担心?那你就对自己好点,别老钻牛角尖。”
她在林溪身边重新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溪溪,”江沁心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要替苏蔓说话。但……也许她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在意那些?也许她在意的就是你这个人?”
林溪摇头:“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
“因为我在意。”林溪看着江面,声音很轻,“我在意她看到那些不堪的样子,在意她可能会有的同情或者怜悯,在意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真正平等。”
她顿了顿:
“她是苏怀民的孙女。她的世界里是画廊、画展、艺术评论。而我的世界里,除了手术刀和病历,还有永远处理不完的家庭烂摊子。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江沁心沉默了。
她懂。
她太懂了。
这些年,她看着林溪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家里打钱,看着林溪接到家里电话时瞬间冷下去的表情,看着林溪每次从老家回来都会持续好几天的低气压。
那些东西,不是一句“你可以放下”就能解决的。
“那就慢慢来。”许久,江沁心才轻声说,“一点一点处理。处理不了的就放着,但别让那些东西,定义你是谁。”
她侧过头,看着林溪的侧脸:
“溪溪,你已经很厉害了。比大多数人都厉害。别因为几个人渣,就否定你自己。”
林溪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沁心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江沁心反手握住了她,握得很紧。
“沁心,”林溪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这里。”
江沁心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看着林溪的侧脸,看着路灯在她睫毛上投下的细密阴影,有那么一瞬间,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是林溪已经转回头,看着江面,轻声说:
“我会慢慢好起来的。别担心。”
那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江沁心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笑了笑,把那些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一句:
“嗯,我陪着你。”
夜风吹过,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晃动的星河。
两个女人并肩坐在石阶上,手牵着手,像大学时无数个一起值夜班的夜晚。
有些话,也许永远不必说出口。
有些人,能一直陪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江沁心这样告诉自己,但是今夜失眠又多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