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人生困局下(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苏蔓,”林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回来,“你是艺术家,你的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你可以今天觉得一幅画完美,明天就把它涂掉重来。你可以因为一个瞬间的光影感动,就为它花费几个月的时间。”

她说得很稳,但苏蔓听出了那稳定下的某种……近乎悲凉的东西。

“但我不一样。”林溪继续说,声音很轻,“我的世界是另一个系统。在这里,每一刀都要精确,每一个决定都不能回头。我习惯了……在开始之前,就看清所有的可能性和代价。”

苏蔓的眉头微微挑起。

代价。这个词比“风险”更有分量。

“所以你觉得,和我走得太近,代价太大?”她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林溪沉默了几秒。

“任何关系都有代价。”她说,目光飘向窗外的江面,“只是有些代价……我付不起。”

“比如?”

林溪转回头,看向苏蔓。烛光在她眼睛里跳跃,但深处是一片冻住的湖。

“比如,我可能适应不了你们那种……随性的生活方式。”

她说得很含蓄,但苏蔓听懂了。

随性。在艺术圈里,这个词常常和“不负责任”“游戏人间”联系在一起。

“你觉得我随性?”苏蔓问,声音依然温和。

林溪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更轻了,“我只知道,我们活在不一样的节奏里。你可以因为灵感来了就几天几夜不睡,也可以因为没感觉就几个月不动笔。你可以今天投入一段感情,明天就因为创作需要而抽身离开。”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我有我的习惯。我需要稳定,需要可预期,需要在开始之前就知道……这不是一场随时可以退出的游戏。”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

苏蔓看着林溪,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敏锐。

林溪在害怕。不是害怕被伤害,而是害怕被轻易地搁置或抛弃。

很精准的恐惧。苏蔓想。

“林溪,”苏蔓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一幅画的色调,“你好像对我……或者说,对艺术家,有很多预设。”

林溪的手指在桌布下收得更紧了。

“不是预设。”她说,声音开始发紧,“是经验。”

“什么经验?”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十年的经验”,想说“看着你的画从树屋系列变成现在这样的经验”,想说“我知道灵感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她说不出口。

她无法告诉苏蔓,这十年她一直在关注她的作品,看着她从树屋时期的鲜活生动,逐渐变成现在的精致但空洞。她无法告诉苏蔓,当她在医院重逢时,心里除了震动,还有一丝悲凉——为那个曾经画出那样明亮作品的苏蔓,也为那个曾经被那样明亮注视过的自己。

所以她只能说:“只是一种感觉。”

苏蔓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知道吗,林溪,”她说,目光落在桌上那束向日葵上,“艺术家最痛苦的时候,不是没有灵感,而是有灵感却抓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就像你明明知道手术该怎么做,但手就是不听使唤。”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