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困局下(第1页)
从医院到餐厅的路上,林溪怀里的向日葵在暮色中微微颤抖。
苏蔓走在她身侧,目光偶尔扫过她紧绷的侧脸。下午在医院大厅看到的那一幕,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在林溪身上重现——不是面对父亲时的冷静锋利,而是一种近乎戒备的沉默,仿佛随时准备抵御什么看不见的侵袭。
苏蔓看见了下午的一切。
她看见林溪如何用法律术语筑起防线,如何用银行流水作为武器,如何在一场本该狼狈的家务事中维持住了体面。她甚至注意到了林溪塞钱给父亲时,指尖那几不可察的颤抖。
一切都看到了,也记下了。
那些细节——父亲粗糙的手,哥哥贪婪的眼神,林溪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发抖的肩膀——都是绝佳的素材。是树屋系列之后,她一直在寻找的那种“有重量”的素材。
“到了。”苏蔓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前停下脚步。
林溪抬起头,看着餐厅温暖的灯光。那一刻,苏蔓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退缩——那种“我不属于这里”的退缩。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这里环境很好。”林溪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笑容很标准,但苏蔓看到了底下那层薄冰。
“朋友推荐的,”苏蔓回以微笑,推开餐厅的门,“说这里的菜不错,而且……安静。”
安静,意味着不会被干扰,意味着可以好好观察。
侍者领她们到靠窗的位置。烛光在玻璃杯上跳跃,窗外江面的夜色温柔得不真实。苏蔓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溪,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餐巾边缘的动作,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
不是全部,只是片段。一些可能会被遗忘的语气,一些转瞬即逝的情绪。
艺术家的习惯。
点完菜,空气安静下来。
苏蔓端起水杯,目光落在林溪脸上。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如果画下来,用炭笔处理这些阴影,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林溪。”苏蔓轻声开口。
林溪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嗯?”
“你还好吗?”苏蔓问得很轻。
“我很好。”林溪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手术很顺利。”
她在回避。苏蔓想。用职业的答案回避私人的问题。
有意思。十年前的林溪也会这样,当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就低头摆弄那本生理学书,或者转身去看树屋外的溪流。
十年了,防御机制升级了,但本质没变。
“那天晚上,”苏蔓放下水杯,声音放得更轻,“在我家。我们,你为什么逃了?”
她问这个问题,一半是好奇这个人会如何反应,一半是……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
林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我没有躲。”她说,声音有些干涩,“只是需要时间……理清一些东西。”
“理清什么?”
“理清我们之间……该有的距离。”
距离。苏蔓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很安全的词,也很模糊。
“你觉得该有什么样的距离?”苏蔓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林溪的手指在桌布下微微收紧——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苏蔓准确地捕捉到了。就像在速写本上捕捉一个模特瞬间的肌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