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之吻(第4页)
“苏老师,”她忽然说,“我会考上医学院的。我会去海城。我会……成为很好的医生。”
每一个“我会”,都像一个誓言。
苏蔓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温柔,带着真实的欣慰。
“我相信你。”她说。
然后她转身,背起行囊,走向公路的方向。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怕看见林溪站在那里的样子,怕看见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情感,怕自己会心软,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公路边,写生团的车已经在等。其他同学和老师陆续到来,热闹的寒暄声冲散了离别的愁绪。
苏蔓把行李放好,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发动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看向树林的方向。
透过车窗,她看见远远的,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还站在小径入口,像一株固执的、不肯离开的植物。
车开远了,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和绵延的绿意里。
苏蔓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木雕帆船的纹理。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轻如蝶翼的触碰。
而心里,那颗被种下的种子,在车轮滚滚声中,悄然沉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它需要很多年才会再次醒来。
需要整整十年。
需要在一间充满消毒水味的手术室里,在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在一个疼得意识模糊的女人被推到她面前时——
才会猛然破土,长成一片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的、茂密而疼痛的森林。
车在颠簸中驶向县城。
而树屋所在的那片山林,在夏日的晨光中,渐渐远去,终于看不见了。
林溪一直站在小径入口,直到汽车扬起的尘土彻底消散,直到公路恢复空旷。
她摊开掌心,那艘小小的木雕帆船静静躺在那里,被她攥得温热。
另一只手里,是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边缘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
她低头,很轻、很轻地,用嘴唇碰了碰那艘木船。
像完成一个隐秘的仪式。
然后她转身,走向回树屋的小径。
脚步比来时沉重,但背挺得很直。
少女汹涌而无法安置的情怀,在离别的钝痛中,被强行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还需要时间长大。
需要时间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好,足够配得上——
那个吻,那个夏天,和那个给过她整片星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