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验（第3页）

“我不喜欢许生日愿望，是因为从十岁开始，我的愿望就只有一个。那时候我还太小，在我的记忆里，生日愿望是比圣诞愿望还要灵的。”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情况很不好，什么都没有，没车没房，什么都没有，一家三口缩在那么小的一个出租屋里。。。。。。我妈从不让我提那段时光，她说那是她一辈子的耻辱，但我没觉得。”

“我不在乎有没有别人那样的新书包，有没有一两块的零花钱可以去学校门口买吃的，也不在乎有没有自己的房间，至少。。。。。。那段时间里，我可以每天都见到自己的爸妈，他们感情很好，我。。。。。。爸。。。。。。”

沈叙白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这个称呼，甚至连那个男人的葬礼都没去，现在在这里，他终于能把他的身份挂在嘴边的时候，却突然觉得每个音节都陌生无比。

艰难而生涩。

“我爸，他那时候，还算是一个很幽默的人，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在创业，他们每天回来的时间很晚，但是会很细致地做晚饭，听我讲学校里的事。。。。。。”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看不懂大人眼中的贫富贵贱，只要觉得自己开心，就可以毫无保留地把一切珍爱都献出去。”

“那一年圣诞节，他们说要我早点睡，这样圣诞老人就可以进来给我放礼物。我信了，于是很早就去睡觉，那时候幼儿园在教我们做算数，很多孩子地家长给他们买了算盘，我也很想要，一把算盘一度上成为我那一个学期的愿望。”

“但出乎意料的是，早上起床后，我真的在书包里找到了一把算盘，新的，蓝色的，是我一直很想要的那种。”

“于是我一直相信，圣诞老人真的存在，圣诞愿望真的可以实现。他们告诉我，生日愿望可以比圣诞愿望更灵，于是我决定，要把最想想实现的事放在生日愿望上。”

“我信了，于是我一连许了六年，同一个愿望。”

“我要他们别离婚。”

沈叙白拿起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手无力地搭在沙发边沿，最终指尖脱力，酒瓶落下去，砸在地毯上只有轻微声响。

方锐寻又把他往自己怀里搂紧些，直到下巴碰上他柔软的发丝。

一只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下，附上手背，体温没有任何阻挡地传递。

方锐寻没说话，但在沉默中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

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在这里，等待着，随时张开怀抱。

等了好一会儿，沈叙白才再次开口：

“他们。。。。。还是离婚了，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

多讽刺啊，自己用了六年许下的愿望，结局却成为噩梦。

最深刻、最用力地刻进骨血。

成了沈叙白后来再不愿回忆的过往。

“再往前，按照我妈的说法，刚出生的时候家里更穷，住在水泥公寓房里，走廊栏杆全是锈，他们要跑生意，要在院子里面卸货，不能在家，于是把婴儿车放在楼道，时不时过去摇两下，哄我。”

“这些其实我都记不太清，时间过去什么回忆都没留下，我只能隐约记得那时候还挺快乐的，哪怕生活是寒酸。”

“但我没想到后来，日子越来越好了，反而不快乐了。”

“我们搬出了那个透风的水泥公寓楼，终于在一个小区里有了自己的房子，也有了车，到后来，房子越来越大，装修越来越精致，变成大平层，变成复式别墅，但他们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争吵却越来越多，我半夜悄悄坐在房间门口，听着他们歇斯底里地相互指责。”

“我就有了这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