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第1页)
黑暗中,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会错乱,意识中只是过了几十分钟,实际上分针已走好几圈。
沈叙白坐在黑暗里,后脑勺抵着坚硬的墙壁,指尖落在大理石地板,感受冰冷的触感随着衣物落到皮肤上,连着内心一同下坠。
许久之后,他才像是终于觉得冷,于是慢慢蜷起双腿,胳膊架着,缓缓把脸埋在膝间。
这样能感受到自己灼热的呼吸,连带着手臂间狭小的空隙,一点点温热起来。
记忆开始回溯,像是落入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他挣扎着不要,但声音的碎片已经入耳。
“记住了吗?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要去见他。”
16岁的沈叙白僵硬地站在原地,面前女人那张永远温柔可亲的面孔挂满泪水,从不沾染一点怒火的语气也颤抖无比,像是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如果你去见他,你就不是我的孩子。”
女人拽着他的外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死命不放手,她狠劲地摇动,声音也越发尖锐:
“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
“我说你再也不要去见他,听见没有?”
女人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拉扯得来回摇晃,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眼神虚虚地落在不远处的落地窗,高楼下灯火通明的景象尽收眼底,沉默无声。见他没有回话,女人空出一只手握上后颈,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近到连自己在对方瞳孔中的影子都一清二楚。
“你记住没有?记住没有,你这一生都不许去见他!”
“记住没有?”
“。。。。。。嗯。”
见他终于点头,女人如临大赦,失力般滑坐在地,抱着膝盖双肩颤抖,任由凌乱的长发盖住自己的面容。
“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从此,只有妈妈了,好不好?”
“为什么?爸爸呢?”
“你没有爸爸了,从今天开始,妈也只有你了。”
女人的声音发闷,记忆如同破碎的银幕,随着时光席卷而至,又呼啸而过。
“宝贝,从今天开始,你姓沈,你和妈妈一个姓,好不好?”
那天晴空万里,沈叙白站在民政局门口,女人用手死死攥着那张登记表,在自己面前蹲下,盯住他的眼睛:
“告诉我,你叫什么?”
“。。。。。。沈。。。。。。叙白。。。。。。”
明明没有生僻字,但由于太过陌生,念起来莫名有些拗口,沈叙白看到自己的母亲的脸上露出笑容,这是那个夜晚过后,第一次见到她笑。
“记住,你叫沈叙白。”
“你的一生,自此与那个男人无关。”
从此,他成了沈叙白。
这世上唯一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剩下自己的母亲。
这天过后,沈岚一改从前的温婉作风,在沈叙白的记忆里,沈岚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不会再在早晨出门前给自己装上亲手做的早餐,也不会在夜晚回家时见到明亮的灯光。
他的房间越来越大,整个家却愈发空,母亲回家越来越晚,她总是很疲惫,也少了耐心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