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睡二十年(第2页)
温热的水顺着杯沿,一点点润湿了荀衍干裂的唇瓣。
一杯水下肚,喉咙里的灼烧感总算缓解了些。
郭嘉没有立刻放开他,反而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倒是很会占我的便宜。”
荀衍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体力值缓慢而坚定地回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正要反驳。
“谁占谁的便宜?”
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戏志才一身风尘,斜倚在门框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内的景象。
他在黄巾起义前外出访友,未曾想天下大乱,交通断绝,被困在友人家中。好不容易听闻波才撤围的消息,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一回城,他先去找郭嘉,却被告知主人不在,府上老仆嘀咕着“多半又去了荀府”。
戏志才心下了然,一路寻来,未曾想一进院子,就撞见了这么一幕。
郭嘉抱着荀衍的动作一僵,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不自然。
他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光转向戏志才:“志才,你何时回的颍川?城外情形如何?”
戏志才慢悠悠地走进屋,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郭嘉。
“贤侄,你问二十年前的事做什么?”
“噗——”荀衍刚缓过来一口气,差点又被呛到。
郭嘉的脸彻底黑了。他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自然是烧些纸钱,好让我那死得早的爹知道知道。”
这番对话,信息量极大。
荀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二十年。史书上,郭嘉病逝于征讨乌桓途中,年三十八。
方才郭嘉还在调侃他昏迷了二十年,如今戏志才又拿这话堵他。
他们是玩笑,可荀衍听在耳中,却字字扎心。
他看着郭嘉那张依旧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想到如果没有自己的到来,这般鲜活的一个人,生命竟真的只剩下二十多载光阴。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奉孝兄长,”荀衍郑重地打断了还想还嘴的郭嘉,“莫要胡言。”
郭嘉一愣,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只见荀衍仰着脸,那双总是清亮温和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你定会长命百岁。”
戏志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看看荀衍,又看看郭嘉,若有所思。
郭嘉想起自己昨日的愤怒与担忧。
他担心荀衍卜算天机,会折损寿数,为此不惜发火。
原来,他竟也在用同样的心情,担忧着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