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会议（第2页）

章墨存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主厅、他的房间以及通往两者之间的固定走廊，赛巴斯跟在他身后几乎是寸步不离，连西奥多来找他玩，也被限制在公共区域，且时间不能太长。艾尔维斯特则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书房或地下密室，据说是在疗伤和加固古堡核心防御。

章墨存能感觉到气氛的紧绷，仆从们比以往更加沉默，巡逻的密度增加了一倍；他自己也没闲着，除了平常要学的诺斯语和符文练习任务之外，还要拼上自己破碎的心，虽然从一开始艾尔韦斯特对自己不感兴趣。

当然了，艾尔维斯特还通过赛巴斯管家给他送来了一些更基础的精神力锻炼方法，不再像是之前那种试图控制回响的高端技巧，而是如何凝练自身意识、增强对精神冲击抗性的基础训练。

章墨存练得头昏脑涨，但效果也逐渐显现，至少握着琥珀珠子时，那种被信息洪流冲击的眩晕感减轻了不少，但也没好到那里去。

这天下午，他刚完成一组冥想练习，正在房间里临摹一个复杂的防护符文，这个符文他已经画了八百遍，但赛巴斯管家以‘熟能成巧’为理由，拒绝了他不想再临摹的卑微诉求，房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赛巴斯，手里没有托盘，而是拿着一个用黑曜石封口的深紫色卷轴。

“墨先生，”赛巴斯将卷轴放在桌上，“‘夜间议会’的紧急召集令；一小时后，会议将在‘永夜之间’举行，公爵大人要求您一同出席。”

章墨存手一抖，羽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我？出席议会？”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种级别的会议，是他能去的吗？

“是的，此次会议议题，与您有直接关联，我个人认为您应该出席。”赛巴斯语气平稳，“卡珊德拉女士及其派系，正式向议会提交了指控，认为公爵大人私自扣押并研究危险的‘异界入侵实体’就是您，他们认为是您导致近期边界不稳、古堡遇袭的根源，要求立即将您移交议会‘公正处置’。”

章墨存的脸色瞬间白了，“移交议会处置？”那听起来就像小白鼠进了实验室，还是最残酷的那种。

不急，不急，先冷静。

“公爵大人自然不会同意，但议会程序需要走，您作为‘当事者’，需要出席接受质询，当然，是在公爵大人的保护与引导下。”赛巴斯看着他，“您需要换上正式一些的衣物，待会儿会有人送过来，稍后我会带您去书房，公爵大人会交代注意事项。”

一小时后，章墨存穿着一套赛巴斯不知从哪找来的、面料柔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礼服，跟在艾尔维斯特身后，走在一条他从未走过的、通往古堡更深处的隐秘通道里。

艾尔维斯特已经换上了一身庄重的黑色亲王礼服，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冷峻，步伐稳定，他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疤痕。

他虽然没说话，但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威压。说白了，就差在脸上写‘我很不爽……’

通道尽头是一扇描绘着日月星辰与古老诡异生物浮雕的巨大石门，门前站着两名身穿银色全身甲、连面部都覆盖在面具下的高大卫士，如果不是眼睛在动他还以为是雕塑。

见到艾尔维斯特，他们无声地躬身，合力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门后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空间。

这里仿佛置身于宇宙星空之中，脚下是透明如琉璃的“地面”，下方是缓慢旋转的、缩小了无数倍的星云与星系。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深邃黑暗与遥远闪烁的星辰。空间的“墙壁”是流动的、变幻莫测的能量光幕，上面不时浮现出各种神秘的符号与画面，整个空间内弥漫着古老、浩瀚、令人敬畏的气息。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十二张巨大的、材质各异的座椅，排列成一个环形，此刻，其中七张座椅上似乎已经坐满了人。

章墨存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影影绰绰的身影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有的仿佛只是扭曲的阴影，有的身形庞大并非人类，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存在感，这种压迫感无法形容，令人浑身不自在，他们是血族最古老的亲王，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掌权者。

艾尔维斯特带着章墨存走向其中一张空着的、由黑曜石与银色金属构成的座椅。那张座椅冰冷肃穆，与艾尔维斯特的气质相得益彰。赛巴斯无声地退到艾尔维斯特座椅后方阴影中，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灵。

章墨存则被安排在艾尔维斯特座椅侧后方一个稍微低矮一些、类似观察席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当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冰冷，或不怀好意，都落在了他身上，尤其是艾尔维斯特身上。

令人不爽，章墨存知道这个世界不是自己创造的，但是眼前的这个人，起码是自己一笔一划给画出来的，被人那么盯着，要不是自己能力弱，他真想立马去扣掉那个人的眼珠子！

“艾尔维斯特，你迟到了。”一个苍老、缓慢、仿佛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对面一张如同巨大水晶簇构成的座椅上传来。说话的身影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处理一点领地内务，萨恩亲王，”艾尔维斯特平静地回应，在自己的座椅上坐下，姿态从容，“现在可以开始了。”

“哼，领地内务？是指修复被你那个‘小宠物’引来的袭击造成的破坏吗？”另一个尖利、带着讥诮的女声响起，声音来自一张由无数藤蔓与苍白花朵缠绕而成的座椅，座椅上的女性身影优雅而妖异，皮肤是树皮般的灰褐色，眼睛是纯粹的墨绿色。

章墨存心头一紧，这针对意味太明显了，这些人可真是欠揍啊……明明是卡珊德拉攻击的！

“莉莉丝，”艾尔维斯特的红眸转向她，语气冷漠，“注意你的言辞，未经证实的事情，不要妄加论断。”

“是不是妄加论断，很快就能见分晓。”一个温和、醇厚，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的男声插了进来，说话者坐在一张仿佛由流动水银构成的座椅上，面容英俊，金发碧眼，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一片漠然。“卡珊德拉已经到了，似乎还带来了……一些有趣的‘证据’。”

话音刚落，空间边缘的能量光幕一阵波动，两个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