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0(第1页)
身后又传来一阵异动,什么东西正在我身后的五斗橱内制造出怪响。落地窗砰地一声关闭,青金石色的天鹅绒窗帘紧紧捂住了玻璃窗。我被迫隔绝在光线微弱的女主人卧室。“诅咒,诅咒!”这凄厉的女声再度响起,和之前的声线一模一样。“诅咒你满脸粉刺,被人指着鼻子嘲笑。”
哗啦啦的水声自浴室中传来,漫溢出来的水没过我的脚踝。
“出来。”我厉声说,魔杖指着浴室门。一道钻心剜骨直接射进半敞开的浴室门。一连串陶瓷炸裂的声音,还有便是来自那个女人低声的啜泣。“这是黑魔法……最最邪恶的黑魔法。”这声音抽泣。
“下一次就是死咒。”我冷笑,“我只数三下。”
“你看上去真可怕。”
一团珍珠色的薄雾从墙体剥离出来。这是一张年轻女学生的脸——满脸雀斑和粉刺,过时的双马尾和框架眼镜,灰白色的脸显示出沮丧和神经质。这团模糊的影子咯咯笑着,声音显出一丝得意。“就好像死咒能吓唬到我一样。”
“你是谁?”我盯着面前的影子,“马尔福庄园的幽灵?”
“你又是谁?”她反问,“奥利芙·洪贝?你可不是她!你只是个仿冒者而已,我应该告诉马尔福先生和他的仆人!”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落地镜中的自己——复方汤剂已经起效,从外表看上去我和故去的马尔福夫人毫无区别。玫瑰色的柔软双唇弯曲出无声的冷笑,那双无害的蓝眼睛透着嘲弄和戒备。我开口,奥利芙·洪贝那柔软尖细的声音正发出质问。“我不是马尔福夫人,那我会是谁?”
“绑架她的人?”幽灵尖声尖气地回答,“我不知道……奥利芙可不会这么恶毒的咒语!”
“好了。”我放下魔杖,舒展身体。面前的幽灵毫无威胁,从她的谈吐和表现上看来她更像是一个偶然因素。“亲爱的,如果你执意要见我的‘丈夫’。恐怕被赶出这座庄园的人会是你。为了我们都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她与故去的马尔福夫人有着某种联系。直觉告诉我背后的故事一定非常有趣。我可不想与阿布拉克萨斯和汤姆·里德尔分享这个有趣的存在。
“哦……名字。”幽灵神经质地绞着自己的袖口,“已经有快五年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了。五年前人们热衷给我起外号——‘丑八怪桃金娘’‘肥婆桃金娘’‘四眼狗’,而现在我死了之后他们没一个人记得我的名字,就好像我完全不存在一样!爱普拉·唐克斯还对魔法部的人保证说没有见过我的面——哦!谁会在意可怜的,无人理睬的,哭哭啼啼的桃金娘呢!”
“所以你就是桃金娘?”我盯着幽灵,这才注意到她身上是拉文克劳的袍子。“你就是那个拉文克劳的学生?我记得你死在了霍格沃茨,就在——”
——就在密室被打开之后。她是其中一个牺牲者。汤姆·里德尔的牺牲者。
要知道汤姆·里德尔从未和我分享过萨拉查·斯莱特林密室的具体信息。当年他曾经设计将我带入有求必应屋。
“有求必应屋就是属于我的密室。”当时汤姆·里德尔曾这样对我说。而关于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密室,他守口如瓶。
思绪在不断翻滚,线索如同蛛网上的雨珠沿着丝线滚动,一颗颗汇聚。我面前的幽灵女士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和谁谈话。如果我的判断力依然敏锐,现在的我正在接近汤姆·里德尔缜密计划的一角。
“——没有人关心我,除了对我的死感兴趣之外!”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桃金娘突然愤怒地升至半空。她瞪大眼睛盯着我,像是对我提到这件事情非常不满。不等我接着问下去,这个幽灵便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都——是——你!”
然后,她便飞一般地钻进浴室。抽水马桶响了一声,接着就是一片寂静。
我站在原地,对着被损坏的浴室想了很久。直到敲门声响起,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女主人房间呆得过久。“我希望你可不要把整个房间毁了——”是马尔福惯有的油腔滑调和不满,“——或者溺死在浴缸里。”
一定是刚刚的咒语爆炸惊动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真该死。比起他的宝贝庄园,阿布拉克萨斯绝对更期待第二种可能性。我瞥了一眼已经坏掉的浴室和被水浸泡的木地板,直接打开门。
雪白色高领毛衣,黑色蛋白石的扣子整整齐齐一直延伸到领口的暗蓝色领巾,考究的驼绒灰蓝色马甲,漆黑色丝绸长袍。马尔福家遗传的淡金色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脑后,苍白倨傲的脸上一如既往神情淡漠。浅灰色的双眼充满机警和轻蔑,一贯克制的两颊带着惯有的假笑——
“瞧啊阿布拉克萨斯,我可好好的,一点也没有被水呛到。”
我一脸幸灾乐祸,满意地发现马尔福家主的假笑开始逐渐消失。浅灰色的双眸不自然地向上,克制的两颊线条僵硬。
“把衣服穿上。”三秒钟后,马尔福家主把我推进卧室,重重关上门。
“反正是奥利芙·洪贝的裸体。”我在门后笑得像个白痴,“亲爱的阿布拉克萨斯,你又不是不熟悉——”
“你是马尔福庄园的女主人,不是一只未开化的猴子。”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马尔福家主声音里的滚滚怒意。我大笑着穿上家养小精灵准备好的衣物,门再度打开时,阿布拉克萨斯的表情还带着不明显的愠怒。“至少家养小精灵都知道穿上茶巾。”
“好的马尔福先生,我下次会穿茶巾出来。”我微笑,“不过这和不穿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马尔福家主唇边泛着冷笑,“至少你可以用茶巾把脸蒙上,向我表示你脑内还尚且存有文明教化的残渣——基本的羞耻心。”
激怒马尔福先生显然是十分不理智的选择,我于是彻底闭嘴。接着,我们的马尔福家主发现了浴室的惨状,“我想你能够理解,现阶段大多数巫师在对于他们展开谈话和社交活动的对象有着一系列基本的期待——这包括基于教育水平和社会约定俗成的社交礼仪,对当下良好交际环境的维护及促进,对谈话和活动发起人的同理心和尊重。我个人认为你需要一点管教——现在就要。”
接下来便是各种名目的“教育”和“培训”,包括但不限于:像只被抻长脖子的鸭子保持脊背挺直坐姿端正;背诵巫师家族的谱系表和奥利芙·洪贝对每一位成员的辈分称呼;学习用餐礼仪与基本的问候礼节。每日钟响三下,我得拎着裙子去阿布拉克萨斯的书房——这个完美主义者和控制狂执意要教我舞蹈。而到了晚间,我又不得不和马尔福先生“培养默契度”,回答诸如“马尔福先生喜欢什么”“马尔福先生不喜欢什么”“马尔福先生可能喜欢什么”之类的蠢问题。只有等到钟敲了十二下我才得以解脱,可以在属于奥利芙·洪贝的四柱床上安眠——而这有时也会被桃金娘的啜泣声打断。
这段时间桃金娘一直待在浴室,当我沐浴或者服用复方汤剂维持外形的时候,桃金娘偶尔会从浴缸中出现,嘲笑或者尖声尖气地诅咒我原本的模样。“哦——你原本的长相一点儿也不像奥利芙。”她拖长调子,开始取笑我原本的黑头发。“她的头发金色的,她的胸脯可比你丰满,她的腰也比你细的多。”
“谢谢你,桃金娘。”我翻了个白眼,无动于衷地打开装有复方汤剂的瓶子。“今天你愿意和我分享你是怎么死的吗?”
回答我的便是桃金娘愤怒的尖叫声。我从头到脚被失控的水龙头冲了一遍,原本换好的衣服全被打湿,复方汤剂的药瓶里也灌入了肥皂泡沫。
“‘你的新眼镜真可笑,桃金娘。’奥利芙·洪贝那天在公共休息室这么对我说,她和她的同伴还嘲笑我是‘四眼狗’。我只能哭着跑出公共休息室,躲在厕所隔间里面一个人偷偷哭——我没有朋友,只能把自己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