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的巨蟹(第1页)
休止的巨蟹
“谁……谁在那里?”
我鼓起勇气大喊了一声,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从今天开始,会所已经彻底闭馆了,而且我也已经锁上了会所大门。因此,除了有会所钥匙的他们三人之外,是不可能有人进得来的,而我又确切的清楚他们三人不可能在下午之前出现。
正是这种莫名的惊恐,让我感到害怕。
在我的喊声之后,奇怪的声音停止了。良久,声音再度传来,一只黑色的贼眉鼠眼的小动物从储物间的排水孔钻了进来,它那并非正人君子的眼神在房间里斜睨了几眼,又原路返回,离开了储物间。
原来是只小老鼠……吓死我了。
我松了一口气,再度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在了立柜上,不太稳当的立柜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
不用再胡思乱想了,过了明天,我就能迎来人生的新阶段。
我再度把头埋入双臂双腿形成的环形中,只不过,这次不是在沉思和忧伤,掩埋在身体中的脸露出的是笑容。
这几年来一直没有的轻松感袭遍全身,我高兴地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全身微微发出了颤抖。
真好,这种感觉真好。
在我听到下一个莫名的声响时,这种愉快的心情一直在我全身蔓延。
“哗啦”。
这个声响绝对不是刚才那只老鼠发出的。
争吵。
自从与他们三人相识以来,段一第一次看到如此剧烈的争吵。也许在自己与他们重逢的今天以前,他们三人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争执,想必肯定是因为谁才有资格继续做林筱诗的男朋友。而这次,他们却是在争论谁杀了她。
裴培说胡德峰是凶手,理由是林筱诗的死前遗言“狮子杀了巨蟹”;胡德峰说白永炜才是凶手,理由是只有懂得打台球的人才能成功把球形钥匙链送入密室;白永炜则说裴培才是凶手,因为林筱诗实际上是狮子座,死前遗言不是“狮子杀了巨蟹”,而是“巨蟹杀了狮子”。
谁对谁错?在沉默地听着三人彼此推理和争吵的过程中,段一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他本打算等到警察来了后才说出自己内心的推断——这样就能避免重复两次同样的说辞。但是面对曾经关系如此亲密的三位挚友这样争执,他实在无法在沉默下去了。
爱情好可怕,能让人反目至此。在三人不断的喧嚣中,段一此刻深深地如此感觉。
“我再说一遍,凶手绝对不是我!”裴培一声大吼,终于让段一最后的耐性崩溃。
“吵死了!”段一亦吼叫一声,成功地把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你们想知道真正的真相对不对?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喧闹声猛地静了下来。
段一在不大的房间里躲着步子,目光依次停留在胡德峰、白永炜和裴培三个人身上。
“胡德峰不是凶手,理由我刚才说过,他不会打台球,制造密室的手法只有台球高手才能完成。白永炜也不是凶手,他确实是狮子座,但死者林筱诗并不一定知道此事,就算她知道,死前遗言是为了让别人看得懂才留下的,如果我们都不知道白永炜的生日其实不是6月15日,她留下这样的死前遗言又有什么用?同样的道理,裴培也不是凶手,从我刚才翻阅林筱诗的日记来看,胡德峰关于林筱诗其实是狮子座的推理应该是正确的,但既然她没有告诉我们此事,却又在死前遗言中包含这个信息,是留给谁看呢?她如何保证我们能看得懂?”段一眉头紧锁,喃喃地说道,“我想,你们的推理,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于是陷入了完全没有必要的争执当中。你们太专注于去分析那个死前遗言的意思,以至于忽略了现场更为重要的一样证物——花瓶。”
“花瓶?”有人发出反问。段一没有去看三个人,也没有费心思去想是谁问的,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花瓶在击中林筱诗后脑勺之前,是放在壁橱旁的立柜上面的。这个立柜有一定高度,我刚才为了观察上面花瓶留下的圆形灰尘痕迹,都需要踮起脚尖,就算凶手是一时冲动才杀的人,为什么要特意挑选这个不好拿的东西?这个储物间其实有很多可以更方便行凶的武器,那个狮子座玻璃工艺品就很好,它放在不到一人高的壁橱处,特别好拿,硬度也足够,不是吗?”
“那你的意思是?”白永炜脸上写满了疑惑。
“在这个现场还能找到其他类似的矛盾。”段一继续说道,“比方说,作为凶器的花瓶,在袭击别人时,如果以厚度和硬度最大的底座为打击点,是最合适的,但现场的花瓶碎片却包含一个完整未粉碎的底座,这表示凶手竟然刻意回避了力度最好的打击点。另外,林筱诗在留下遗言前,她究竟是面向壁橱和立柜而站,还是背对它们而站呢?两种都有可能,如果是前者,凶手应该是在她后面偷袭的,如此一来才能保证伤口出现在后脑勺,但问题出现了——放着凶器的立柜明明就在林筱诗面前!凶手是如何不被发现地拿起凶器,又能绕到林筱诗背后行凶的?如果是后者,林筱诗显然是被击中后,转身扑向壁橱留下的遗言,但这么一来伤口就不可能是后脑勺了,而应该是前额。
“这些矛盾如何解释呢?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一种最为简单的可能,也许是你们三人与死者的纠结关系导致了彼此的不信任,从而使你们更容易相信你们当中有某人杀害了林筱诗。说实话,就连我也一度这样认为,还煞有介事地分析了密室杀人的手法,真是太讽刺了……”段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仔细想想的话,如果凶手是你们三人之一,怎么可能笨到在杀人后还给整个会所上锁?那不是**裸地告诉别人凶手是有钥匙的人吗?你们应该伪装有人破坏会所的痕迹才对,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制造一个外部抢劫杀人的现场并不困难。
“想到这里我就明白了……用台球杆将钥匙链送入密室的诡异杀人守法并不存在,用艺术品暗示凶手身份的死前遗言也不存在,林筱诗的死亡,根本就是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