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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王淼初嫁到稻富村时,她是个“带肚子”,这是方言,意思是怀着孕改嫁。王淼曾是落魄地主的三房姨太太,家境落败、丈夫归西后,流落至稻富村,最后改嫁给大龄光棍刘庆勇,入洞房三个月后,王淼肚子里的孩子呱呱落地。正因如此,刘庆勇被人讥讽为“进门当爹”。
刘庆勇将这个男孩取名刘福贵,那时正是建国后不久。
四年后,王淼生下了刘庆勇的亲生骨肉,是个女孩,刘庆勇取名为刘青莲。自此之后,本身体质便较为虚弱的王淼便再也未生产,没有为刘家添一户人口。
但是,一家四口仍然在拮据的条件下,磕磕绊绊的生活着,不失和睦。
唯一构成家庭阴霾的是,不知是遗传的关系还是周遭环境的影响,与刘庆勇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刘福贵,竟从小携带了纨绔子弟的基因,吃喝嫖赌样样自学自通。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他竟对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刘青莲,抱有一种畸形的情感,在妹妹年幼时,刘庆勇即曾有过猥亵的举动。每次被刘庆勇发现时,都被打个鼻青脸肿。也幸亏刘庆勇与王淼一直监视得紧,才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刘福贵成年后,刘庆勇与王淼为尽快送走这一瘟神,便草草为其寻了一个对象,让其成家,其后便与其分居另过,刘青莲也因此有了比较安稳的生活环境。
后来,成年后的刘青莲嫁给同村的老实青年邱大丰,但刘青莲似乎遗传了自己母亲身体虚弱的基因,易感染风寒。爱护妻子的邱大丰一直没有敢要孩子。直至六年后,经过常年中药调养的刘青莲身体渐渐壮实,在这个时间,终于怀上了邱大丰的孩子。
在刘青莲临盆之际,事故发生了。
由于刘青莲的身体本来即十分虚弱,再加上缺乏生产经验,怀孕期间得了极为严重的忧郁症。而当时正值“文革”结束后不久,稻富村极为贫穷落后,根本没有医疗设施,焦急的邱大丰只得只身前往省城为妻子购买各种补品和护理工具。彼时,刘青莲的父亲刘庆勇已经过世,母亲王淼已经深受老年病所困,神智时醒时迷。而邱大丰的父母则早已过世多年。在此种情况下,邱大丰只得把妻子委托给同村一位有接生经验的孤寡老太照顾。
不巧的是,刘青莲恰恰在此时提前生产,身旁只有一位土接生婆照顾,自己的家又坐落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山坡下,没有很近的街坊。就在这种情况下,事件发生了。
没有人真正目击到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采购完东西,匆匆赶回家的邱大丰看到,照顾刘青莲的老太太瘫倒在家门口的一处凹陷的土坑旁,足部有明显的骨折,已经断气。邱大丰赶忙冲进家中,只见一个啼哭着的婴儿摆放在床旁——孩子已经顺利出生了。
但是,刘青莲却一动不动。
邱大丰走进,将食指与中指横放在刘青莲的人中位置,探测他妻子的鼻息。看着粘满汗液的双指,感受不到一丝的气息吹过的清凉,邱大丰的眼角渗出泪水。
刘青莲死了。
更诡异的是妻子的死状,她表情极为恐怖,五官扭曲,双眸睁得很大,似乎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四肢弯曲,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被子布满褶皱,杂乱的缠绕在她的身上,右胳膊伸直抬起,食指和中指微微伸开,似乎在指着前方什么东西。
邱大丰可以猜测到的是,老太太在顺利帮刘青莲接生出孩子后,可能想要去找一些村民帮忙张罗东西,在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在土路的凹陷处摔倒,摔倒的同时引发了老太太的心脏麻痹,在那一瞬间,老太太去世了。而据邱大丰打听,老太太生前确实心脏不怎么好。
但邱大丰想不明白的是,妻子是怎么死的。如果妻子是因为看到老太太摔倒而紧张,同时带动了困扰在身上许久的心理疾病,最终导致猝死,这也说得通。但邱大丰赶到家中时,房间的门明明是关上的,也就是说,妻子没有看到老太太摔倒。而且,从妻子扭曲的五官来看,绝对不可能是仅仅看到有人摔倒那么简单。
但是,尽管心有疑惑,但毕竟刘青莲身上没有外伤,孩子也已经顺利出生,不可能是有人行凶。邱大丰只得安葬了妻子,准备单独将骨肉拉扯大。
然而,就在安葬妻子不久,邱大丰听到村中的一些青年的传言,他们声称曾看到刘福贵当天出现在邱家附近。本来生性老实的邱大丰却坐不住了:他对刘福贵投注在刘青莲身上的畸形情感略有耳闻,如果刘福贵趁邱大丰出门时做了什么,妻子临死前出现那种表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就这样,这种猜测久久缠绕在邱大丰脑中,挥之不去。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醉酒的邱大丰的所有情绪爆发,他手持做农活用的斧子和镰刀,借着酒劲,冲入了刘福贵的家中。